回過頭來的瞬間,紫曦的腳步猛地頓住,瞳孔微微收縮。
她原本以為穀外會是熟悉的荒原景象,最多有些尋常迷霧;
卻沒料到陳明和敖雷竟然同時停在了穀口邊緣;
兩人的姿態像是被無形的牆擋住,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幾分。
紫曦順著他們的目光抬頭望去,心臟驟然一沉。
穀口之外,並非記憶中那片能望到天際線的荒原。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濃霧;
沉甸甸地壓在地麵上,連光線都被吞噬得乾乾淨淨。
那霧氣不是流動的,而是凝固的;
像一塊巨大的灰白色果凍,將整個世界都包裹在其中,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紫曦下意識地釋放出神識,想探查霧氣背後的景象;
可神識剛剛觸碰到霧層邊緣,就像投入深海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沒激起便徹底消失了。
她心頭一緊,又試了一次,結果依舊;
那濃霧不僅能遮蔽視線,更能將修士賴以感知世界的神識吞噬得一乾二淨。
這哪裡是霧,分明是一頭蟄伏的巨獸,正張開無形的巨口,靜靜等待著自投羅網的獵物。
穀內已經恢複了清明,可穀外那片濃霧卻紋絲不動;
與穀內的清朗形成詭異的割裂,仿佛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再仔細看去,濃霧邊緣的地麵上,依稀能辨出數不清的路徑。
那些路從穀口腳下延伸出去,有的寬如車馬大道,足以容納十數人並行;
有的窄似羊腸小道,僅能容一人側身通過;
有的筆直如箭,直指霧中深處;有的蜿蜒曲折,像條隨時會斷裂的蛇;
可無論形態如何,最終都毫無例外地消失在濃霧深處,仿佛從未存在過;
又像是被濃霧硬生生啃噬掉了儘頭。
紫曦看著那些縱橫交錯的路,隻覺得頭皮發麻,脫口問道:“這該走哪一條啊?”
敖雷皺著眉看了片刻,卻渾不在意地聳了聳肩:“管他呢,隨便選一條就是了。”
說著,他已經抬腳,靴底碾過地上的碎石,發出“哢嚓”一聲輕響;
眼看就要踏上離他最近的那條寬路。
“等等。”
陳明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指尖微涼,力道卻異常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敖雷回過頭,對上陳明的目光,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很少在陳明臉上看到這樣的神色;
那不是麵對強敵時的凝重,也不是陷入困境的猶豫,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警惕;
仿佛直覺深處有個聲音在瘋狂呐喊,警告他不要邁出那一步。
“怎麼了?”敖雷的聲音也下意識壓低了。
“情況不一樣了。”陳明緩緩說道;
目光掃過穀外那些密密麻麻的道路,像是在審視一群偽裝成綿羊的餓狼。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這一次,我們恐怕隻有一條路是對的。其餘那些一旦踏上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紫曦和敖雷同時心頭一震,看向他的眼神裡多了幾分驚疑。
陳明鬆開敖雷的手腕,伸手指向穀外,“你們仔細看,這些路太‘規整’了。
每一條的寬度、走向、甚至地麵的磨損程度都幾乎一致;
就連路邊的石子分布,都像是刻意擺放過的,這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他頓了頓,指尖在空氣中虛點,描摹著那些路的輪廓:
“若是沒有特殊的用意,為什麼要在穀口留下這麼多條完全相同的路?
就像有人故意擺出無數個選項,引誘我們做出選擇。”
“這就像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陳明的聲音更低沉了;
“獵人在陷阱外鋪了很多條路,看起來四通八達;
實際上隻有一條能通向安全的地方,其餘的,全都是絕境。”
敖雷收回了邁出的腳,臉上的不在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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