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聞聲趕來,警服領口還沾著昨夜的硝煙。他接過草紙,指尖劃過 “溫泉 - 頤和園” 的路線,眉頭緊鎖:“這條線要過頤和園長廊,鬼子的遊動哨每十分鐘巡查一次。” 他想起巡警學堂學過的地形測繪,“得有能拖延時間的法子。” 周明遠從腰間解下個布包,裡麵是半截戲服水袖,“這是蘇靜同誌托我帶來的,她說山洞裡的電台,全靠老鄉用農具打掩護才沒暴露。”
段小樓抱著月琴走來,琴身的裂痕在晨光裡泛著光。聽見要過封鎖線,他立刻把月琴往石碾上一放:“我跟你們去!《夜深沉》的調子能定軍心,實在不行,琴身還能砸人。” 周明遠按住他的手,指腹撫過琴身的紅綢:“你留著,用唱腔引開遠處的崗哨。當年董魯安教授過封鎖溝,就是靠部隊火力掩護,咱們得學這法子 —— 聲東擊西。”
文三兒推著洋車跑過來,車座下的撬棍叮當作響。“我知道頤和園後門的暗門!” 他往手心裡啐了口唾沫,“去年拉一個洋教授去過,那門得用銅鑰匙開,鑰匙藏在昆明湖的石獅子底下。” 他突然壓低聲音,從車座下摸出個酒葫蘆:“這是給炮樓偽軍的‘孝敬’,北平城裡的規矩,到山裡照樣能用。” 周明遠接過葫蘆,鼻尖縈繞著劣質燒酒的氣味,忽然想起同和車行的煙火氣。
程蝶衣盯著那半截水袖,突然轉身走進茅草屋。出來時,他手裡捧著疊得整齊的虞姬戲服,金線雖褪色,雲紋依舊清晰:“把電台拆成零件,縫在戲服夾層裡。” 他的指尖劃過補丁處的針腳,“當年戲班藏賬本,都是這麼乾的。” 方景林眼睛一亮 —— 他在巡警學堂學過衣物藏匿技巧,卻沒想到戲服能成最好的掩護。周明遠望著戲服,忽然明白:這柔軟的綢緞裡,藏著比鋼鐵更堅韌的力量。
暮色降臨時,五人分兩路出發。周明遠和方景林扛著 “戲箱” 走在前頭,粗布褂子換成了戲班雜役的衣裳;程蝶衣則跟著文三兒,推著插著 “修補戲服” 木牌的洋車,慢悠悠往頤和園方向去。路過炮樓時,文三兒掏出酒葫蘆遞上去,嘴裡喊著 “給太君送新戲服”,偽軍的罵聲很快變成了嬉鬨 —— 北平城裡的市井智慧,在山腳下依舊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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頤和園長廊的燈籠剛亮起,段小樓的唱腔就從遠處傳來。“聽譙樓打罷了初更時分 ——” 蒼涼的旋律繞著飛簷打轉,日軍遊動哨的腳步聲明顯慢了。周明遠趁機帶著方景林鑽進暗門,戲箱裡的電台零件隔著綢緞硌著肩頭,倒像是揣著團火。程蝶衣站在石獅子旁,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石壁,聽見遠處傳來《定軍山》的唱段,忽然想起廣和樓的戲台 —— 原來戲文裡的忠勇,從不是虛話。
封鎖溝的冷風灌得人骨頭疼。周明遠正要往下跳,方景林突然按住他:“看那棵老槐樹,樹乾上有三道刻痕 —— 是交通員的暗號,安全。”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警服袖口的裂口蹭過粗糙的樹皮。兩人踩著溝底的碎石前行,戲箱碰撞的聲響被風吹散,唯有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周明遠想起紅樓地下室的黑暗,此刻身邊有並肩的人,倒不覺得害怕了。
剛過封鎖溝,遠處突然傳來槍響。文三兒推著洋車狂奔而來:“鬼子的巡邏隊發現段老板了!” 周明遠立刻讓方景林帶著電台先走,自己抄起文三兒車上的撬棍:“往妙峰山的山洞跑,蘇靜同誌在那兒接應!” 他剛要衝出去,程蝶衣突然拉住他,將那半截水袖塞給他:“這是信號,看見山洞就揮三下。”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像戲台上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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