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雲州統帥部。
秋高氣爽，但議事廳內的氣氛卻凝重如鉛。北境各州都督、新軍將領、參謀人員濟濟一堂，牆上懸掛的巨幅地圖用硃筆標註了密密麻麻的敵情符號。
李元芳站在地圖前，手中竹鞭點在陰山以北：“據最新情報，默啜已集結五萬騎兵，其中兩萬是去年未參與戰事的生力軍。契丹大賀氏首領李儘忠（注：歷史上此時契丹首領為李儘忠，萬歲通天元年反周）、奚族首領李大酺均有異動，兩部可動員兵力約三萬。”
竹鞭東移：“遼東方向，韃靼、室韋等部雖未明確表態，但已停止向大周朝貢。若戰事起，他們很可能趁火打劫。”
竹鞭再西移：“西突厥阿史那匐延態度曖昧。雖未與默啜結盟，但其部三萬騎兵在金山南麓頻繁操練，意圖不明。”
最後，竹鞭落回雲州：“我軍目前在北境總兵力十五萬，其中新軍三萬，邊軍十二萬。若全線防禦，兵力捉襟見肘；若集中使用...”
“必須集中使用！”朔州都督李楷固霍然起身，“將軍，末將以為，當集中主力於雲州，與突厥決戰！隻要打垮默啜主力，其餘諸部自會退散。”
代州都督婁師德搖頭：“李都督此言差矣。若集中雲州，朔州、代州怎麼辦？契丹、奚族從東來犯怎麼辦？西突厥若背盟南下又怎麼辦？此乃顧頭不顧尾之策。”
“那你說怎麼辦？”李楷固瞪眼。
婁師德走到地圖前：“當分兵把守。雲州駐軍五萬，朔州四萬，代州三萬，餘下三萬作為機動。如此，可保全線無虞。”
“分兵把守？”李楷固冷笑，“處處設防，處處薄弱！突厥騎兵來去如風，集中一點突擊，你哪座城守得住？”
兩人爭論起來，其他將領也加入戰團。有人主攻，有人主守，有人主張先發製人，有人主張後發製人。
議事廳內嘈雜如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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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芳將方略簡述一遍。
狄仁傑聽完，眉頭越皺越。等李元芳說完，他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將軍此計，太過冒險。”
廳氣氛一凝。
李元芳正道：“狄公，兵者，詭道也。險中求勝，方為良將。”
“老臣明白。”狄仁傑走到地圖前，“但將軍可曾想過，若一路有失，全域皆崩？”
他指著地圖：“佯攻西突厥，若阿史那匐延看出是佯攻，反而與默啜合擊我軍主力，怎麼辦？”
“東進威懾契丹，若契丹不退反進，與突厥東西夾擊，怎麼辦？”
“主力深草原，若默啜避戰，遷延時日，我軍糧儘，又怎麼辦？”
三個問題，個個誅心。
李元芳沉：“狄公所慮，我也想過。但用兵之道，沒有萬全之策，隻有權衡利弊。此計雖險，但若功，收益巨大。”
“收益再大，也要先保證不敗。”狄仁傑搖頭，“老臣以為，當以穩妥為上。”
“如何穩妥？”
“固守邊境，以逸待勞。”狄仁傑道，“我軍有堅城利炮，有充足糧草。突厥人來攻，必損兵折將。待其疲憊，再伺機反擊，方是上策。”
李元芳苦笑：“狄公，此策雖穩，但被。突厥人今年不來，明年不來，我們就要年年備戰，耗費無數。而且，契丹、奚族見我軍隻守不攻，膽子會越來越大，終大患。”
“那也比冒險深，全軍覆沒好。”狄仁傑堅持，“將軍，你是北境統帥，肩負十五萬將士命，肩負邊境安危。一步走錯，滿盤皆輸啊！”
兩人的分歧，本質上是戰略思想的分歧。
李元芳崇尚主進攻，以攻代守；狄仁傑主張穩健防守，後發製人。
一個銳意進取，一個老持重。
徑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