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炯正要答話，人群裡不知誰帶頭喊了一聲：“大帝萬歲——！”
那聲音起初有些猶豫，仿佛喊的人自己也不確定該不該這麼喊。
可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響起來，隨即彙成一片鋪天蓋地的聲浪：“大帝萬歲——！大帝萬歲——！”
這一次比方才“女皇萬歲”的呼聲還要高。
市民們揮舞著小旗，喉嚨都快喊啞，一張張凍得通紅的臉龐上全是興奮的光。
海倫娜笑著看向楊炯，揚了揚下巴。
楊炯抬起右手，朝兩側的人群揮了揮。他這個動作不大，甚至有些隨意，可人群卻像被潑了油的柴堆，瞬間炸了鍋。
聲浪猛地拔高了一截，直衝天際，滿城歡騰。
海倫娜笑出了聲，一夾馬腹，帶著隊伍繼續前行。
主街儘頭，聖索菲亞大教堂矗立在夕陽最後一抹餘光裡。
教堂通體由潔白的石灰岩砌成，十三座金色的穹頂錯落有致地簇擁著中央那座最高的主穹頂，每座穹頂上都立著東正教的十字架，在暮光裡流轉著溫暖的光。
拱門上方是一幅巨大的馬賽克鑲嵌畫，聖母瑪利亞雙臂張開，金輝從她身後透出來，照得整麵牆壁都像在燃燒。
教堂前的廣場上鋪著黑白兩色的大理石地磚，拚成繁複的幾何紋樣，雖經百年風雨，紋路依然清晰可辨。
教堂門口，三位身披重甲的將軍齊齊跨前一步，單膝跪地，右手扣在胸口，聲音渾厚而整齊：“恭迎女皇陛下！請陛下加冕！”
三人身後，大主教格裡高利緩步走出。
格裡高利身披綴滿金線刺繡的白色祭袍，頭戴高聳的主教冠，手中握著一柄鑲金嵌玉的權杖。
他麵容清臒，胡須修剪得整整齊齊，一雙深褐色的眼睛在垂下的眼瞼後麵沉靜如水。
格裡高利在海倫娜麵前站定，微微躬身，聲音沉厚：“女皇陛下，聖索菲亞大教堂恭候您的駕臨。今日，羅斯的土地將見證您加冕為全羅斯的女皇。願上帝賜福於您，願聖喬治庇護您的權柄，願第聶伯河的流水永遠流淌在您的疆土之上。”
海倫娜微微頷首，轉過身來，朝楊炯伸出手。
楊炯從馬上下來，握著她的手，與她並肩踏上了石階。
石階兩側，侍從們早已列好。
八名身著銀白長袍的少年手持香爐，爐中焚著乳香與沒藥，青煙嫋嫋升騰，在寒冷的空氣裡凝成白霧，又被風吹散。
海倫娜踏進教堂的那一刻，管風琴轟然奏響，低沉的音符在穹頂之間來回撞擊，震得人胸腔都在共鳴。
楊炯深吸一口氣，隨著海倫娜步入這座神聖而肅穆的殿堂。
教堂內部比外觀更加震撼，穹頂高達二十餘丈，金箔貼成的馬賽克壁畫鋪滿了整個拱頂，基督俯視眾生的麵容莊嚴而慈悲，周圍環繞著天使與聖徒，金輝從高處傾瀉而下，照得滿堂生輝。
兩側的牆壁上嵌著彩繪玻璃窗，窗格中描繪著聖經故事，夕光透過玻璃投射進來，在地麵上灑下一塊塊斑斕的光斑。四壁的燭台裡燃著數百支白蠟，火光搖曳如星河倒瀉，空氣中彌漫著乳香與蠟油混合的氣息，沉靜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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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倫娜由兩名女官引到教堂後方的更衣室。
楊炯等在聖幛前，仰頭看著那幅巨大的金色聖幛，上麵繡著聖母與聖子的麵容，針腳細密如發絲，不知是多少修女耗儘心血繡成的。
他聽見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轉過身去，便看見海倫娜從更衣室中走了出來。
她換上了一襲羅斯皇帝的加冕禮服。
禮服是一件及地的白緞長袍，通體繡滿了金線，紋樣繁複到了極致，雙頭鷹、聖喬治屠龍、矢車菊花枝、十字架，層層疊疊地鋪滿了整件袍子，在燭火下流轉著奪目的金光。
袍外罩著一件深紅的披風，邊緣綴著白貂皮毛，領口是一圈厚重的金線刺繡，十二枚鴿卵大的紅寶石鑲在領緣的凹槽裡，隨著她的每一步而微微閃爍。
海倫娜的金發被束進一頂小巧的銀冠裡，垂下的麵紗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那雙碧色的眼睛，清亮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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