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接過來,翻過來一看,先是一愣。
然後他笑了笑,笑得很節製,像是看見了一樣讓人意料之外但又不算太意外的東西。
翻開內頁,看了一眼名字和單位欄,沒有細看,合上,遞還給馬闖,語氣比剛才又和氣了幾分,“你早說嘛。這就省事了。”
馬闖接過小紅本,揣回內袋,拍了拍,“叔叔,那我們這,能算見義勇為嗎?”
老民警樂了,“算。當然算,回頭,我們所出個證明,通報一下你們單位?正好給你們領導發個紅頭文件,讓你露露臉?”
馬闖臉色瞬間僵了,一縮脖子,“那、那還是算了,嗬嗬嗬,不用,真不用。”
老民警看著她,像看著一個闖了禍又不想讓家長知道的小孩,“不用就算了。”
一轉頭,“小吳,帶上事主和這位,還有老馬,先回所裡。”
幾句話說得都不重,但場上的空氣已經不一樣了。
黑教蹲在地上,聽著聽著不乾了,扭過頭來喊,“憑啥他倆不去,他倆也動手了!就那個女的踢我!那個男的拿棍子要攮死我!警察同誌,你們不能偏袒啊!我也是被打的!冤枉啊~~~~”
老民警轉過身來,看著他,咂了咂嘴,“我說,你要是在人家那個位置,你也不用去。”
黑教張了張嘴,“我,啥,我....”
“行了,別廢話。走。”
兩個保安把黑教從雪地上架起來,往山下走。黑教嘴上還不乾淨,罵罵咧咧地咕噥了幾聲,但沒人接話。聲音被風帶走,像一隻被關進鐵籠的雀兒,撲騰幾下也就沒了聲。
老民警走在後麵,走了幾步,像是想起什麼,回過頭說了一句,“對了,有什麼事兒,回頭找老馬。”
“誒,知道了。”陸小寧應了一聲。
“謝謝叔叔。”馬闖點頭。
幾個人順著盤山路往下走了,在滑雪場的喇叭廣播裡,一首老歌正不慌不忙地響著,聲音被山風攪得有些恍惚,聽不太真歌詞,隻覺得調子悠悠的,一絲一線地融入雪光之中。
馬有糧用紙巾又按了一下嘴角,低頭看了看紙上洇開的那一小片紅,嘀咕了一句:“這特麼不值當的。”
又衝陸小寧和馬闖說,“那什麼,你倆要是還想滑,就先滑著。不想滑了就上去歇會兒,喝口熱的。我跟他倆去趟派出所,做個筆錄,一會兒就回。事兒不大,走個過場。”
“馬哥,這事兒,你回頭要和解的時候,別忘了問這孫子要錢,別少要,也別多要,一千兩千的就成。”
“謔,你這,真有經驗?”
“那可不,這派出所,我們.....嗯,”馬大姐擺了擺手,“行了,您去吧,我們這麼大個人,丟不了。”
馬有糧笑了一聲,轉身跟了上去。走了兩步又回頭交待,“對了,別往高級道上去。那邊冰麵硬,新手上去容易受傷。滑夠了就下來,別逞能。”
“知道了。”陸小寧應了一聲。
馬有糧背影在雪坡上晃了兩晃,彙進那兩件深藍色的警服隊伍裡,沿盤山道下了坡。
散了的人群各自散開,有往回走的,有重新扣上雪板的。雪道上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雪板劃過雪麵的沙沙聲,和遠處纜車吊廂穿過支架時那種不緊不慢的吭哧聲。
有人從身後滑過來,在邊上刹停,雪鏡推到額頭上,露出一張凍得發紅的圓臉,一個看起來快五十的中年男人,嗓門敞亮,“姑娘,剛我都看見了,剛那一下,哎,黑龍十八手?”
“嗬嗬,那不能告訴你,保密條例都忘了?”馬闖瞅他一眼,說道。
中年男人哈哈笑了兩聲,滑走了。
雪道上的風重新吹起來,陸小寧把雪鏡從額頭拉下來,重新遮住眼睛,低頭調整了一下鞋扣的鬆緊,又直起身。
看了馬闖一眼,她正站在坡邊,側著臉,日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臉頰和下頜的輪廓照得格外分明,像用鉛筆勾過一遍,真好看。
“誒,看撒?”
“沒啥,那個,還滑不?”
“滑。這才幾點。”馬闖蹬上雪板,一撐雪杖,滑出去兩米遠,回頭看他。
“走啊。”
“嗯。”
陸小寧應了聲,雪板在雪麵上蹭了蹭,找著感覺,然後緩緩滑出去。
跟在她後麵。
馬闖滑得不快,比之前幾趟慢,像在等誰。陸小寧跟上,兩人一前一後,滑出七八十米,馬闖忽然停下來,摘了雪鏡,拿雪杖指著遠處。
“你看那邊。”
陸小寧順著看過去。雪道儘頭的山脊上,太陽已經偏西,把雪麵染成一種極淡的蜜色,像在白糖裡摻了一點點陳皮。
而馬闖站在坡邊,側著臉,日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臉頰和下頜的輪廓照得格外分明,像用鉛筆勾過一遍。
“真好看。”陸小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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