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邊說邊做,身形在鋪著一層薄雪的空地上飄忽騰挪,那柄細劍在她手中,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詭異而靈動的弧線,倏忽在前,意在攻喉,倏忽在後,瞄向背心,速度奇快,軌跡難測,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與致命的威脅。
戚睿涵凝神細看,仔細品味著她話語中的含義,若有所思。他嘗試著暫時放下對肌肉力量的刻意追求和掌控,而是首先在腦海中清晰地構建出假想敵的形象、動作以及可能的破綻,將自己的“攻擊意圖”聚焦於一點,然後才引導身體出劍。再次演練時,雖然絕對的力量和速度並未立刻有顯著的提升,但劍招之間的銜接轉換,卻似乎順暢了些許,少了幾分之前的刻意和僵滯,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靈性”。
楊銘在一旁抱著手臂看著,冷峻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讚許,微微點頭道:“董姑娘的點撥,另辟蹊徑,直指精神層麵,與我強調的身體根基可謂相輔相成。劍法,不僅是筋骨皮的技藝,更是心、神、意的延伸與運用。戚公子若能細心體會,將二者融會貫通,假以時日,進步必當事半功倍。”
戚睿涵收起劍,對董小倩投去一個充滿感激的眼神。這個來自江南水鄉、身上帶著姐姐董小宛那般傳奇色彩的女子,曾與他一同冒險,潛入清廷龍潭虎穴,彼此扶持,生死與共。如今,她已是他在這完全陌生、危機四伏的時代裡,最為信賴、也最為親近的夥伴之一。她的聰慧、堅韌、勇敢,以及那份在不經意間自然流露出的、對他深切的關懷,就如同這漫長寒冬裡,偶爾從雲層縫隙中透下的一縷難得暖陽,給予他繼續前行的力量和溫暖。
練劍的間隙,兩人會並排坐在廊下的木欄上,暫時歇息。仆役會奉上滾燙的、用老薑和紅糖熬煮的驅寒茶湯。他們捧著溫熱的粗陶茶碗,看著細雪如同潔白的羽毛,無聲無息地從灰蒙蒙的天空飄落,覆蓋在院落裡、枝頭上,將一切汙濁與傷痕暫時掩埋。
“小倩,你說…我們做的這一切,真的能…改變這既定的結局嗎?”戚睿涵望著眼前一片銀裝素裹、卻鴉雀無聲的庭院,忽然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和疲憊。山西之敗的陰影,範氏那絕望的哭聲與眼神,以及那個來自現代、卻已站在對立麵、不斷帶來死亡與毀滅的張曉宇所帶來的沉重壓力,如同夢魘般纏繞著他,讓他偶爾會在深夜裡驚醒,也會在獨自一人時,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
董小倩雙手捧著溫熱的茶碗,氤氳的熱氣升騰起來,模糊了她清麗而略帶英氣的臉龐輪廓。她沉默了片刻,長長的睫毛上沾了些許細小的水珠,輕聲開口,聲音如同冰雪初融的溪流,清澈而冷靜:“睿涵,我讀的書沒有你多,也不懂那些縱橫捭闔的大道理。但我知道,做人做事,但求一個‘心安’。若是因為懼怕可能的失敗,或者擔憂將來可能遭遇的背叛,便畏縮不前,放棄努力,那便真的什麼都沒有了,連最後一點希望的火種都會熄滅。”她轉過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地看向戚睿涵,繼續道,“就像我姐姐,她難道不知道選擇跟隨冒辟疆公子,意味著要離開熟悉的江南,意味著前路充滿了未知的風險與動蕩嗎?她知道,她比誰都清楚。但她仍然義無反顧地去了,所求的,無非是心中那份認定值得的、真摯的情感和堅持。我們如今所做的,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驅除韃虜,恢複中華,讓這世間能少一些像鄧夫人和她孩兒那樣的悲劇,能讓更多的百姓不必經曆戰亂流離之苦…這條路,或許艱難,或許遍布荊棘,但方向,總是沒錯的。至於最終成敗…”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越過院牆,仿佛看向了更遠的地方,語氣變得更加堅定,甚至帶著一絲決絕:“儘力而為,但求問心無愧,便好了。”
戚睿涵怔怔地看著她側臉那柔美卻堅毅的線條,心中那片被陰霾籠罩的角落,似乎被這平靜而有力的話語,投入了一束陽光,驅散了些許寒意和迷茫。是啊,問心無愧。他從一個懵懂的、隻是旁觀曆史的大學生,被命運的洪流無情地卷入這個時代,結識了吳三桂、陳圓圓、楊銘、董小倩,還有史可法、冒辟疆、李定國……經曆了這麼多驚心動魄、生死一線的時刻,他早已不再是旁觀者,他的情感、他的命運,已經與這個時代、與這些人緊密地交織在一起,無法分割,更無法輕易抽身。無論前路是萬丈深淵,還是刀山火海,他也隻能,也必須沿著自己選擇的這條路,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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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董小倩和楊銘這般日複一日、傾囊相授的悉心指點下,加之戚睿涵自己那股不服輸的狠勁和刻苦,他的武藝,確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著。不僅幾套主要的吳家劍法套路演練得越發純熟,勁力的運用也漸漸摸到了一些門道,不再是當初那般僵硬死板,便是身體的反應速度、眼力的敏銳程度以及對自身肌肉的精細控製能力,也遠非剛剛穿越而來時那個文弱書生可比。雖然若放在江湖上或者千軍萬馬之中,仍算不上什麼頂尖的高手,但若隻是應對尋常的三五名彪悍軍漢圍攻,憑借精妙的劍法和快速的反應,已足可自保,甚至戰而勝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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