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了拍白詩悅的手:“你呀,總是這麼心急。不過,這次準備想必比上次更加充分,航線也更熟悉些。隻是不知那被瞿紗微稱為‘風暴角’(好望角)的地方,究竟是何等險惡,能否安然渡過。”她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但更多的是一種對未知的學術性好奇。
在另一側的水榭邊,劉菲含幾乎立刻陷入了技術性的思考,她拿著一支炭筆,在一塊木板上飛快地勾勒著簡圖,眉頭微蹙:“上次航行,我對船隻的轉向帆索係統還有些改進的想法,覺得可以增加一組滑輪組,或許能更省力,調整角度也更精準。正好這次可以跟天津衛船廠的工匠們好好商量一下,看能否在出發前給伏波號和其他幾艘主力艦做些調整。遠洋航行,風力利用效率至關重要,哪怕提升一成,也能節省不少時間,減少風險。”
刁如苑輕搖著一柄繡著蘭草的團扇,倚在朱紅欄杆上,看著院內或因興奮、或因思考而忙碌的姐妹們,嫣然笑道:“你們幾個呀,一個比一個心急,一個想著玩,一個想著學問,一個想著擺弄那些木頭鐵器。睿涵,你怎麼說?”她將目光投向坐在石桌旁,正與董小倩低聲交談的戚睿涵。
戚睿涵抬起頭,臉上是他慣有的開朗而可靠的笑容,目光掃過眾人:“陛下既有旨意,我們自然是要去的。何況,這本身也是我們的願望。”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深邃,“我們也確實想親眼看看,這個因我們的到來而被改變了曆史走向的世界,究竟發展到了哪一步。與泰西諸國正式通商交往,是遲早的事,若能借此行促成,建立穩定的貿易路線,於國於民,皆是大利。這不僅是陛下的意誌,也是我們能為這個時代帶來的些許貢獻。”他轉向身旁一直安靜聆聽的董小倩,語氣溫和而帶著信賴,“小倩,這次遠航,深入未知海域,可能遇到的凶險難以預料,還要多倚重你的身手和經驗,護衛之責,至關重要。”
董小倩穿著一身利落的青色勁裝,聞言淺淺一笑,她雖年紀在幾人中最小,但經曆卻頗為豐富,眉宇間既有江南女子的清麗,又帶著一絲江湖兒女的乾練與堅毅。她輕輕按了按腰間佩劍的劍柄:“睿涵放心,護衛之責,小倩義不容辭。無論是風浪還是宵小,定當竭儘全力,護大家周全。”
府中上下頓時為即將到來的遠航忙碌起來,充滿了緊張而有序的氣氛。戚睿涵作為核心人物,需要頻繁與朱成功的水師將領們聯絡,協調行程,準備沿途用於與各國交涉的國書、禮品清單,還要查閱整理可能用到的地理、天文資料。白詩悅和袁薇則主動承擔起清點行李、整理行裝的任務,她們細心地將各種可能用到的物品分門別類,從禦寒的衣物到防治疾病的藥材,從記錄見聞的紙筆到與異邦人交換的小巧工藝品,一一核對,同時還幫著戚睿涵查閱、抄錄有關歐洲各國曆史、風俗的零星記載。劉菲含則幾乎整日泡在天津衛的船廠裡,與那些經驗豐富的老工匠們研討她設計的帆索改進方案,有時甚至親自爬上高高的桅杆,比劃著安裝位置,汗水浸濕了她的額發也毫不在意。刁如苑則發揮她經商多年的長處,負責打理一應物資的采買與調配,從船上所需的額外食物、清水、酒類,到預備用於貿易的絲綢、瓷器、茶葉樣品,她都能以最合理的價格購置到最優質的貨品,賬目清晰,安排得井井有條。董小倩則除了陪伴戚睿涵,更多的時間花在了檢查隨行護衛的兵器甲胄,督促府中選拔出的精銳護衛操練陣法,演練應對各種突發狀況的預案上,一絲不苟。
待到一切準備就緒,已是七月底。欽天監選定的吉日定在八月初二,啟航地點依舊是天津衛碼頭。
這一日,天高雲淡,秋意初顯,海風帶著鹹腥的氣息,獵獵吹拂著碼頭上林立的旌旗。天津衛碼頭人聲鼎沸,鑼鼓喧天,幾乎整個京畿地區的人都聽聞了天朝船隊二次西行的消息,紛紛前來圍觀送行。十幾艘新式大寶船如同浮動的城郭巨鯨般靜靜地停泊在港灣內,船體高大巍峨,黑色的船舷與紅色的“順”字水師旗號在陽光下對比鮮明,透出一股無言的威壓與雄壯。其中作為旗艦的“伏波號”,經過劉菲含參與指導的船首與帆麵改造,線條更加流暢銳利,在船隊中猶如鶴立雞群,格外引人注目。
朱成功一身鋥亮的甲胄,外罩象征身份的蟒袍,腰佩寶劍,卓立於伏波號高大的船頭之上。海風吹動他頜下的短須,更顯氣度沉雄,威儀凜然。甘輝、施琅、何斌等一眾將領、通譯分列左右,甲胄鮮明,神情肅穆。岸上,文武官員設下香案酒醴,舉行莊重的祭海與餞行儀式,祈願風平浪靜,早日凱旋。
戚睿涵領著白詩悠、袁薇、劉菲含、刁如苑、董小倩五人登上了伏波號。他們今日皆作便於海上行動的裝束,男子勁裝結束,女子亦是利落的短打或改良的騎射服,雖容貌氣質各異,出眾奪目,卻並無多少尋常閨閣的脂粉氣,反而眉宇間都透著一股經曆不凡的英氣與沉穩。碼頭上圍觀的人群指指點點,交頭接耳,對於這幾位陛下親封的“郡主”和那位屢立奇功、傳聞頗多的“光祿大夫”隨船西行,早已傳為街頭巷尾的奇談軼事,此刻親眼得見其風采,更是議論紛紛,充滿了好奇與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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