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鞭再次抬起,第一次,它指向了舟骨旁的一片空白區域。
“第一,檢查正中神經的功能。因為腕管就在舟骨的掌側,舟骨骨折後,局部的血腫和炎性水腫,會迅速增加腕管內的壓力,從而壓迫到裡麵走行的正中神經。病人可能會立刻出現大拇指、食指、中指和無名指一半的感覺麻木、燒灼感或針刺感。如果不及時處理,會導致神經的永久性損傷和相應肌肉的萎縮。”
教鞭移動,第二次,它畫了一個更大的圈,將整個腕關節都包含了進去。
“第二,評估整個腕關節的穩定性。舟骨,是連接近排和遠排腕骨的‘核心橋梁’。它一旦骨折,就相當於一座大橋的中心橋墩斷了。整個手腕的力學結構都會因此而失穩,我們稱之為‘腕關節不穩定’。如果不進行專業的固定和治療,長此以往,手腕會變得無力,活動範圍受限,並最終引發痛苦的、不可逆的‘創傷性關節炎’。”
當最後一個詞音落下,趙敏輕輕地放下了手中的教鞭。
她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從生物力學到解剖結構,從血液供應到神經分布,再到最終的臨床後果,她用短短幾分鐘的時間,構建起了一個完整且令人歎為觀止的診斷思維閉環。
整個教室,陷入了一種極致的寂靜。
那是一種被純粹的專業和天賦所徹底震懾後,發自內心的敬畏與茫然。
學生們目瞪口呆地看著講台上那個瘦弱的女生,感覺自己的認知被徹底顛覆了。他們這才痛苦而清晰地意識到,原來人和人之間的差距,真的可以如此巨大。這已經不是“會做題”的學霸範疇了,這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碾壓眾生的被稱為“天賦”的東西。
終於,錢老師從極度的震撼中反應過來。他看著趙敏,看著這個他教了幾個月,卻仿佛今天才第一次認識的學生,他激動得嘴唇都在微微顫抖。
他情不自禁地,舉起了自己的雙手,用力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聲,在寂靜的教室裡,顯得如此突兀,卻又如此理所當然。
起初,隻有他一個人在鼓掌。但很快,坐在第一排的陳靜,滿臉通紅地、用儘全身力氣地跟著鼓起了掌。緊接著,是林天,他不是隨大流,而是發自內心地,為一個在他看來,在另一個領域裡達到了極致的“同類”而鼓掌。
然後,掌聲,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席卷了整個教室。
“嘩——”
那掌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熱烈,都要真誠,都要持久。那掌聲裡,沒有了嫉妒,沒有了不服,隻剩下最純粹對知識的敬畏,和對一個隱藏的天才,最毫無保留的讚歎和佩服。
在雷鳴般經久不息的掌聲中,趙敏走下講台。她的臉頰,因為激動而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但她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堅定。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在萬眾矚目中選擇低下頭,而是第一次平靜地迎向了所有同學的目光。
她看到,林天正用一種看“怪物”又帶著惺惺相惜的眼神看著她,甚至對她,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她看到,陳靜正激動得眼眶泛紅,對她無聲地做著“你好棒”的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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