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罷罷，這空頭情我不領。你不盤察我就夠了，我還敢怪你？隻是——”<\/p>
他說著，忽然壓低了聲音，“你先說說，今兒早起那西門大官人，到底和你怎麼樣了？我前腳出門，他後腳就來，在屋裡待了那麼久，你們說了些什麼？乾了些什麼？到底把你……怎麼了？可曾真個進你心窩子裡去？還是隻是吞了你滿嘴的胭脂？你若不說個明白，我這口氣可下不去！”<\/p>
“好，好個沒廉恥的饞癆餓鬼！我說沒有就沒有，你若不信，隨你想便是！”鳳姐聽了，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又恢複如常，隻冷笑一聲，罵了一句後，也不繼續答話，扶著平兒的手，轉身便走。<\/p>
平兒不敢言語，隻低眉順眼地跟著，一路往賈母上房去了。<\/p>
賈璉在後頭叫了幾聲，兩人隻做沒聽見，一徑去了。<\/p>
賈璉看著王熙鳳的背影，恨恨地啐了一口，又看了看平兒小巧飽滿的身子，吞了吞唾沫，自往書房去了，不在話下。<\/p>
卻說鳳姐扶著平兒，慢慢往賈母上房來。才進院門，便聽見裡頭聲音不斷，伴隨著寶玉的呻吟聲。<\/p>
這是聽這寶玉的聲音挨了一頓毒倒也沒什麼大事，到底年輕，還有精氣神的很！<\/p>
她打起精神，堆出一臉笑來，掀簾進去，隻見賈母歪在炕上，湘雲、黛玉、探春、惜春、李紈，寶釵都在，正圍著賈母說話。<\/p>
賈寶玉躺在了一邊哎喲個不停。<\/p>
鳳姐先給賈母請了安，又問了眾人好，再看了看寶玉的傷勢：“老祖宗讓平兒喚我，可是有什麼事？”<\/p>
賈母笑道：“你來得正好，正有事要交代你。”<\/p>
鳳姐忙道：“老祖宗吩咐，我聽著呢。”<\/p>
賈母便道：“自見寶丫頭來了，我喜她穩重和平，恰值他才過第一個生辰，便想替他好生樂一日。我拿出二十兩體己銀子，交與你備幾桌酒席，請一班小戲，大家熱鬨一日，如今府上似有些不吉利，也借著寶丫頭的酒席衝衝晦氣。”<\/p>
說著，便叫鴛鴦取了銀子來，遞給鳳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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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姐接過銀子，強壓著心中從賈璉那來的委屈，立時湊趣笑道：“哎喲我的老祖宗！您老人家給孩子們做生日，不拘怎麼著，誰還敢攀比不成？又巴巴兒地辦什麼酒戲！雖說是圖個高興熱鬨，可說不得破費您老庫房裡幾兩體己。”<\/p>
“偏這會子翻出這黴爛的二十兩銀子來做東道，倒像是成心要我們貼補呢！若果然拿不出也罷了，誰不知您那金的銀的、圓的扁的，壓塌了箱底，不拿出來單隻累著我們這些小的！老祖宗您瞧瞧，在座誰不是您的兒孫？難道將來隻指著寶兄弟一個頂您上五台山？那些體己都留給他！我們雖不配使，也別太苦了我們不是？這點子銀子，夠酒的還是夠戲的？”<\/p>
一番話說得滿屋子人都笑起來。<\/p>
賈母亦指著她笑罵：“你們聽聽這張嘴！我自認也算會說的了，偏說不過這猴兒！你婆婆在我跟前也不敢強嘴，你就敢和我邦邦地頂？”<\/p>
鳳姐忙笑道：“我婆婆待寶玉的心，同您老一樣疼，我滿肚子委屈還沒處訴呢！倒說我強嘴了！”又引得賈母笑了好一陣。<\/p>
賈母心中十分喜悅，轉頭問寶釵愛聽什麼戲，愛吃什麼。寶釵深知賈母年老，喜熱鬨戲文，愛甜爛之物，便一一揀賈母素日所喜的說了一遍。<\/p>
賈母聽了，含笑點頭，目光在寶釵溫婉的麵龐上停留片刻，又轉向一旁默然不語的林黛玉。<\/p>
黛玉隻垂眸盯著裙上纏枝蓮紋，纖長睫毛在眼下投了片青影。<\/p>
一時間，屋內的歡笑聲仿佛凝滯了幾分，氣氛透著些許微妙的尷尬。<\/p>
眾人心下也都詫異：老太太素日最疼黛玉，可黛玉在府中年，也未曾見老太太特特為她生日請戲班子做酒席。今日這般厚待寶釵，其中意味，著實耐人尋味。<\/p>
寶玉趴在榻上，雖動彈不得，卻把這些都看在眼裡。他見黛玉那個樣子，心疼得不行，隻是當著眾人，又不好說什麼，隻得乾著急。<\/p>
一時屋裡靜了下來，那熱鬨的說笑聲像是被什麼掐住了一般，隻剩下窗外的鳥聲，一聲聲叫得人心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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