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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公報》的評論家保羅·芒茨用了最尖銳的語言進行批判：<\/p>
【這不是肖像，是招貼畫！畫家試圖用淫蕩的姿態吸引觀眾，而不是用藝術的尊嚴。<\/p>
那條滑落的肩帶，比任何廣告都更直白——看這裡，看她的肩膀，看她沒穿內衣的身體。<\/p>
這不是藝術，而是妓院的招牌！】<\/p>
《高盧人報》的措辭更直接：<\/p>
【這位美國來的女士以為巴黎是新奧爾良的種植園嗎？在這裡，我們不展示沒穿內衣的肩膀給公眾看。<\/p>
如果這就是美國人的“藝術”，請他們帶回美國去。】<\/p>
《費加羅報》稍微克製些，但同樣不客氣：<\/p>
【薩金特先生無疑擁有出色的技巧。那幅畫的用光、筆觸、構圖，都顯示出大師級的功力。<\/p>
但技巧服務於什麼？服務於一條即將墜落的肩帶？服務於一個仿佛在等待什麼的半裸女人？<\/p>
藝術不該是這樣的！】<\/p>
隻有少數幾家報紙持不同態度。比如《小巴黎人報》的評論：<\/p>
【今天全巴黎都在討論一幅畫。但討論的是畫裡的女人有沒有穿內衣，而不是畫好不好。這就是我們的藝術批評！】<\/p>
但這樣的聲音很快被淹沒。<\/p>
到5月3日，關於這幅畫的諷刺漫畫開始出現。《喧囂畫報》刊登了一幅漫畫：<\/p>
畫中女人的肩帶徹底滑落，露出整個上半身，旁邊站著一個目瞪口呆的紳士。<\/p>
配文是：“這就是1884年沙龍的新風尚！”<\/p>
高特魯夫人的名字，一夜之間成了“淫蕩”的同義詞。<\/p>
到了5月6日，隆尚賽馬場，藝術上的風波終於波及了模特本人。<\/p>
這裡是巴黎社交界的露天劇場。每年春天，整個巴黎的上流社會都會聚集在這裡——看賽馬，更看人。<\/p>
女士們穿著最新款的時裝，撐著最精致的陽傘；男士們戴著高禮帽，拄著手杖，互相寒暄。<\/p>
馬車一輛接一輛，駿馬一匹接一匹，衣香鬢影，珠光寶氣。<\/p>
維吉妮·高特魯夫人出現的時候，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她，目光從各個方向投來，像無數根針。<\/p>
“就是她......”<\/p>
“那個美國人......”<\/p>
“畫裡那個......”<\/p>
“她還真敢出來......”<\/p>
不少人直接笑出聲。並不是惡毒的大笑，而是用手帕掩著嘴的輕笑，優雅又含蓄，但卻比刀還鋒利。<\/p>
維吉妮·高特魯夫人站在原地，手緊緊攥著裙擺，渾身發抖。<\/p>
她想轉身回馬車，想逃回家裡，逃回床上，逃回黑暗中。<\/p>
但她不能這麼做。如果現在逃了，就真的完了。<\/p>
她隻能往前走，但隻要從別人身邊經過，就會有人故意大聲說：“那條裙子不錯，至少沒滑下來。”<\/p>
接著就是哄笑聲響起……<\/p>
周四晚上，本該是維吉妮·高特魯夫人家裡舉辦沙龍的時間，但如今卻門可羅雀。<\/p>
二樓的客廳，原本不到八點就會擠滿人——年輕的貴族、新銳的作家、時髦的畫家、有錢的寡婦……<\/p>
他們喝著香檳，聽著音樂，說著俏皮話，一直鬨到深夜。<\/p>
現在已經十點了，客廳裡卻空蕩蕩的，那些曾經每周必到的麵孔，一個都沒出現。<\/p>
那些曾經圍著高特魯夫人獻殷勤的年輕人，今晚突然都有事要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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