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太多細碎的日子。父親的咳嗽聲、母親的腳步聲、藤椅的搖晃聲,還有此刻風吹過白菜葉的“沙沙”聲,都在裡麵慢慢熬著,熬成了濃稠的湯,一掀開蓋,全是暖乎乎的香。
傍晚回家時,父親坐在平板車上睡著了,嘴角還微微翹著,大概是夢到了當年摘白菜的光景。母親走得滿頭大汗,卻堅持自己走,說“多走一步,晚上就能多吃一口飯”。林驍推著車,聽著父親均勻的呼吸聲,看著母親蹣跚的背影,忽然覺得手裡的車把沉甸甸的——載著的不隻是父親,還有那些走得慢了的歲月。
回到家,林驍把父親抱到床上,母親則坐在院角的藤椅上歇腳,夕陽的金輝落在她花白的頭發上,像鍍了層金。林驍走過去,把修好的藤椅往她身邊挪了挪,自己坐在地上,後背靠著椅腿。
“這椅子修得真穩。”母親晃了晃藤椅,“你爹明天準得跟老夥計顯擺,說我兒子手藝比木匠強。”
“那是,也不看是誰的兒子。”林驍笑著,伸手幫她捏了捏膝蓋,“娘,以後別總硬撐著,有事跟我說,我年輕,力氣大。”
母親拍了拍他的手,沒說話,隻是望著天邊的晚霞,眼睛裡映著漫天的紅。遠處的炊煙慢慢升起來,混著隔壁張嬸家炒菜的香味,像條溫柔的帶子,把整個村子都係在了一起。
林驍忽然明白,父母說的“修”,從來不是修藤椅、修農具,而是修那些快要散架的日子。就像他手裡的鐵絲,把鬆動的藤條纏緊;就像母親燉的梨水,把父親的咳嗽聲泡得綿軟;就像這片白菜地,把歲月的根須紮得深深的,哪怕葉瓣黃了、蔫了,底下的土,永遠是暖的。
夜色慢慢漫上來,藤椅的“咯吱”聲和父親的鼾聲,在屋裡輕輕撞著,像首沒譜的歌。林驍坐在地上,看著母親慢慢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忽然覺得,所謂的“交”,不是交出時間,而是把自己的日子,慢慢揉進父母的皺紋裡,像鐵絲纏緊藤條那樣,熬成誰也拆不開的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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