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的尖叫,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獸,猛地衝了進去,伸手就去搶奪石頭懷裡的孩子!
石頭似乎吃了一驚,動作頓住。但他摟著毛豆的手臂卻像鐵箍一樣,紋絲不動。他抬起頭,看向春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被撞破的驚慌,也沒有絲毫愧疚,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令人心寒的麻木和冰冷。
“放開他!把我的毛豆還給我!”春杏瘋了一樣去掰他的手臂,指甲在他粗壯的手臂上劃出了血痕,但石頭的手臂如同生根的岩石,無法撼動分毫。
爭奪中,石頭的手指無意間擦過毛豆的臉頰,那剛剛畫上去的、尚未乾透的紅色顏料,在毛豆白嫩的臉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指痕,那紅色刺眼得如同鮮血,半天都沒有消退。
“他是山神爺要的娃。”石頭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沙啞,沒有任何起伏,像一塊被溪水衝刷了千百年早已磨平了所有棱角的石頭,“這是他的命,也是咱全村的運。”
“什麼命?!什麼運?!你瘋了!他是你兒子!”春杏哭喊著,用儘全身力氣捶打著丈夫結實的胸膛。
石頭任由她捶打,身體晃都不晃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看著春杏幾近崩潰的臉,忽然鬆開了摟著毛豆的一隻手,然後,在春杏驚愕的目光中,他抬手,撥開了自己後頸衣領下、常年被頭發遮蓋住的皮膚——
那裡,赫然有一塊銅錢大小的疤痕!那疤痕的顏色深暗,邊緣不規則,皮膚扭曲褶皺,中間甚至隱隱能看到幾個細小的、如同……齒痕般的凹陷!整個疤痕的樣子,活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狠狠啃噬過一口!
“看見了嗎?”石頭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這是山神爺的印。有了它,才能在村裡活,才能不被山神爺收走。咱爹當年送了大哥,才有了我;我如今……”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懷裡依舊閉著眼、如同人偶般的毛豆身上,那眼神複雜難明,有麻木,有一絲極淡的悲哀,但更多的,是一種根深蒂固的認命,“……送了毛豆,將來……他或許還能有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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