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語,像一把生鏽的鋸子,終於鋸開了燈影村百年迷霧最後、也是最血腥的一層!
沒有山神爺!
隻有一棵被村民用自己子孫後代的靈魂喂養、從而變得“靈驗”的妖樹!
所謂的風調雨順,是用孩子的魂靈作為“燈油”換來!
所謂的長壽安康,是用孩子的魂靈製成的“燈芯”在延續!
那些窗台上的陶土燈,夜裡亮起的,哪裡是艾草芯,分明是一縷縷被禁錮、被灼燒、無法超生的童魂!那些後頸有疤的男人,是獻祭了兄弟才得以存活的“印記”持有者!那些長壽老人身上甜膩的氣味,是燈油(魂油)浸染皮肉、深入骨髓的證明!
這是一場持續了百年以上,以親子為祭品,以靈魂為燃料,維係著村莊虛假繁榮與部分人長久生命的、徹頭徹尾的、殘酷到令人發指的集體謀殺!一場代代相傳、自我合理化的吃人盛宴!
而她的毛豆,就是下一個即將被送上餐桌的……“祭品”!
“你看,他自己願意去。”婆婆的聲音放軟了些,帶著一種蠱惑的意味,目光看向春杏懷裡的毛豆。
春杏低頭,隻見毛豆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對樹洞燈火的向往,他掙紮著,想要從春杏懷裡下去,小嘴裡喃喃著:“燈裡暖和……有好多小夥伴……叫我過去玩呢……”
“當年我送你公公進去時,他也這樣笑……”婆婆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種輪回的宿命感。
春杏明白了,全都明白了。這棵老槐,或者說依附於老槐的某種邪異力量,不僅能吞噬孩子的靈魂,還能在儀式前蠱惑他們的心智,讓他們“心甘情願”地走向毀滅!
她抱緊毛豆,想要做最後的抵抗,卻發現自己的手臂有些發軟。而毛豆的力氣卻大得驚人,他猛地一掙,竟然從春杏已然有些脫力的懷抱中滑了下去,跌跌撞撞地就朝著那散發著幽光和寒氣的樹洞口跑去!
“毛豆!”春杏發出絕望的呼喊,撲過去想要拉住他。
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毛豆後衣領的瞬間,她的動作僵住了。
月光下,毛豆那截裸露在外麵的、細嫩的後頸上,不知何時,竟然多了一個小小的、殷紅的點!像是不小心被針尖紮破留下的血珠。而就在她凝視的這片刻功夫,那個紅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地凹陷下去,顏色也逐漸轉為暗紅,最終,定格成了……一個銅錢大小、邊緣不規則、中間仿佛有著細微齒痕的……疤痕!
和石頭後頸上的那個“山神爺的印”,一模一樣!
樹洞深處,那“窸窸窣窣”的抓撓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密集,仿佛有無數隻小手在迫不及待地迎接新的夥伴。同時,一陣細碎飄渺、如同風中殘燭的童聲合唱,隱隱約約地傳了出來,咿咿呀呀,唱的正是燈影村一代代孩童口耳相傳的那首、她從未深思過其中含義的古老童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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