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進嘴裡,吃得兩腮鼓鼓。
柳厚什麼也沒說,他盛了碗麵湯,坐在灶膛前的小凳子上,小口小口地喝著。麵湯沒什麼味道,但他喝得很認真。院子裡的老黃牛,發出一聲悠長的“哞——”,那聲音裡,仿佛帶著沉沉的歎息。
那天晚上,柳厚躺在自己簡陋的炕上,久久無法入睡。他摸著懷裡那個粗糙的石龜,耳邊回響著老黃牛說話的聲音。這一切是真的嗎?不是做夢?
第二天,柳厚照常早起下地。他心裡存著事,乾活也有些心不在焉,不時偷偷看老黃牛。老黃牛卻像往常一樣,默默地拉犁,沒有任何異常。就在柳厚以為昨天真的是自己中暑幻覺時,正午時分,他剛把犁插進地頭準備休息,老黃牛又開口了。
“厚子,你哥嫂在家包包子呢,回去吧。”聲音依舊沙啞,但更清晰了些。
柳厚這次有了心理準備,雖然還是心頭一跳,但沒那麼驚恐了。他遲疑地問:“牛大哥,昨天我剛崴了腳,今天又回去,哥他們會起疑的……”
“你就說,牛渴得直喘氣,拉不動犁了,得趕緊回家飲水。”老黃牛低頭,用鼻子輕輕蹭了蹭柳厚的手背,那動作充滿了安撫的意味,然後它抬起一隻前蹄,在地上刨出一個小坑,裡麵很快滲出了一點水,“昨夜我托夢給你嫂子,讓她在灶台上給你留了一籠包子,你儘管去吃。”
托夢?柳厚覺得更玄乎了。但他看著老黃牛篤定的眼神,想起昨天雖然隻喝了麵湯,但至少“崴腳”的理由沒有被深究,心裡又生出一絲勇氣。或許,牛大哥真的有辦法。
他依言趕著牛回家,路上還特意讓牛在河邊多停留了一會兒,弄得牛身上濕漉漉的,像是出了很多汗。剛進院,一股混合著肉香和麵香的濃鬱味道就衝進鼻子。柳聰和王氏正坐在堂屋的飯桌旁,桌上擺著一大盤剛出鍋、熱氣騰騰的肉包子,兩人吃得滿手是油。
柳聰看見柳厚,臉色立刻沉了下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又咋了?今天牛又咋了?”語氣裡的不耐煩幾乎要溢出來。
柳厚垂著眼,按照老黃牛教的說:“天太熱,牛渴得直喘粗氣,拉不動犁了,我怕它中暑,趕緊牽回來飲水。”
柳聰狐疑地看看老黃牛,牛身上確實濕了一片,喘息聲也比平時粗重些(其實是柳厚讓它跑快了點)。他煩躁地揮揮手:“水缸裡有的是水,你自己看著辦!趕緊弄完該乾嘛乾嘛去!”說完,又抓起一個包子塞進嘴裡,不再理他。
柳厚應了一聲,先去水缸邊給牛舀了水,看著牛低頭暢飲。然後他猶豫著,慢慢走向廚房。灶台上,蓋著乾淨的籠布,揭開一看,果然有一小籠包子!不多,隻有四個,但個個白白胖胖,散發著熱氣。柳厚愣住了,心裡翻江倒海。托夢……竟然是真的?牛大哥真的托夢給嫂子,讓她給自己留了包子?可嫂子那樣的人,怎麼會聽夢裡的話?
他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是素餡的,青菜豆腐,但調了油鹽,味道很好。他慢慢地吃著,心裡五味雜陳。院子裡,牛棚裡的老黃牛一邊喝水,一邊嚼著槽裡的草料,嘴角的肌肉微微牽動,那模樣,竟像是在微笑。
第三天,天氣有些反常,早上還晴空萬裡,到了晌午,天邊卻堆起了厚厚的、鉛灰色的烏雲,隱隱有雷聲傳來,空氣中彌漫著暴雨前特有的土腥味和悶熱。
柳厚正在河邊地裡給豆子除草,老黃牛在一旁悠閒地啃著田埂上的青草。突然,老黃牛抬起頭,望向村子方向,耳朵轉動了幾下,然後轉向柳厚,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急促:
“厚子,你哥嫂今天燉了肉,你回去。回去就說,你看見天邊雲頭不對,像是要下大雨,得趕緊把院子裡晾曬的玉米收起來,晚了淋了雨要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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