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敬重與推崇,先給對方戴上一頂高帽。接著,筆鋒一轉,談及邊鎮實際情況,訴說將士之苦、邊防之艱,言辭懇切,數據詳實,與《邊鎮新報》上的宣傳互為印證,但語氣更為謙卑和內斂。“…報紙之事,實乃下官見邊民困苦,將士流血又流淚,心中激憤難平,故而行事孟浪,語多冒犯,竟累及先生朝堂之上為晚輩仗義執言,晚輩聞之,感激涕零,亦惶恐不已…”他將報紙風波輕描淡寫地歸結為“激憤孟浪”,主動承認“錯誤”,並將張文遠的辯護之情巧妙抬高,表達感激。“…北狄虎視,社稷之危未解。辰一武夫,唯知恪儘職守,保境安民,以報皇恩。然孤木難支,獨臂難擎。朝中奸小環伺,混淆聖聽,克剝軍餉,打壓忠良,長此以往,非國之福也。先生乃國之柱石,士林楷模,一言九鼎。辰懇請先生,念在邊關百萬軍民、江山社稷安危之份上,於朝中主持公道,明辨是非。辰雖不才,願為先生之馬前卒,共禦外侮,肅清朝綱…”最後,他明確提出“共禦外侮,肅清朝綱”的隱含聯盟意願,並將自己放在一個較低的位置,表示願聽從“指揮”,極大滿足了文官的清譽感和優越感。隨信附上的,是一套精美的“雪浪箋”和“鬆煙墨”,並言明“此乃敝縣工匠偶得之物,非珍非寶,唯潔唯馨,聊表敬意,伏乞笑納。”
而給威遠侯趙莽的信,則由江辰口述,讓文書寫就,語氣則截然不同,豪邁而直率:
“威遠侯爺麾下:”“末將江辰,久聞侯爺大名,如雷貫耳!侯爺乃軍中前輩,國之乾城,性情豪烈,嫉惡如仇,末將心折久矣!”“日前朝堂之事,已有耳聞。侯爺為我邊軍兒郎仗義執言,痛斥那起子沒卵子的閹貨和酸腐文人,真他娘的解氣!末將謹代黑水縣全體將士,拜謝侯爺!”信中用詞粗豪,甚至帶了點兵痞的口氣,極對趙莽的胃口。接著,大談軍中趣事、練兵心得、對付蠻族的狠辣手段,完全是一副武將之間的交流口吻。“…朝中那幫王八蛋,就知道窩裡橫!克扣咱的糧餉,拿次品軍械糊弄老子,還不是想讓老子和弟兄們死在草原上!侯爺,您是老行伍,這裡麵的道道您門清!咱當兵的,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為國賣命,圖個啥?不就圖個公平,圖個身後安穩嗎?”“…侯爺您放心,隻要我江辰在黑水縣一天,蠻子就別想踏進中原一步!但朝中要是總這麼扯後腿,弟兄們寒心啊!侯爺您在京城,兵多將廣,說話硬氣,末將懇請侯爺,多照看著點咱們邊軍的兄弟!以後但有吩咐,我江辰和黑水軍的弟兄,絕無二話!”最後,直接送上了一份“實在”的大禮——十壇黑水縣蒸餾出的高度“燒刀子”烈酒,以及一柄利用新式鋼材打造的百煉精鋼匕首,言明“酒給侯爺驅寒,匕首給侯爺宰畜生!”
兩封信,兩種截然不同的文風和禮物,卻都精準地戳中了目標人物的癢處和痛處,可謂投其所好,直擊人心。
寫好的密信和禮物,並未通過官方驛道,而是由“夜不收”中最精乾可靠的信使,偽裝成商隊夥計,分頭秘密送往京城張府和威遠侯府。
這是一步險棋,卻也是不得不為之棋。江辰深知,在波譎雲詭的朝堂鬥爭中,若不想淪為任人宰割的棋子,就必須主動落子,為自己爭取盟友,哪怕最初的聯係微弱如絲。
信使出發後,江辰站在書房窗前,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和遠處工坊不熄的燈火。朝中的暗流已然因他而加速湧動,盟友的線已經拋出,但能否成功,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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