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明聽到她這番話,臉上沒有任何動容的神色,既沒有因為她對露易絲的同情而產生不滿。
也沒有因為提及這個麻煩人物而顯露出厭煩,他隻是用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語氣。
淡淡地陳述道:“絕望,往往是她自己一係列選擇所必然導致的結果。每個成年人,在做出選擇的那一刻,就應該同時準備好,為自己的選擇承擔起全部的責任和後果。”
他的語氣裡,聽不到絲毫的憐憫,隻有一種陳述客觀事實般的、近乎殘忍的冷靜與理智。
仿佛在他眼中,露易絲如今的境地,不過是金融市場叢林法則下,一次再正常不過的、優勝劣汰的結果。
莎瑪看著他線條冷硬、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側臉,心中明白,在這個涉及到原則與世界觀的根本性問題上。
他們之間存在著難以逾越的認知鴻溝,很難達成真正的共識。她沉默了下來,沒有再試圖去爭辯或解釋,隻是微微低下了頭。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了被他穩穩放在膝蓋上的那個黑色背包。
終於,她還是鼓起了一直以來積攢的勇氣,用比剛才更加輕微、仿佛怕驚擾到什麼似的聲音。
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道:“你……你這次出去要辦的事情……一切都還順利嗎?那個……他們說的‘樣品’……?”
她始終記得他離開時那凝重的神色,以及那個縈繞在心頭、代表著未知與危險的詞彙。
蘇景明抬起頭,目光再次投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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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的目光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刻移開,而是帶著一種審慎的、權衡的意味,仿佛一位手持珍貴密鑰的守門人。
正在內心激烈地評估著,是否應該,以及可以在多大程度上,向眼前這個純淨如同山泉般的女子。
敞開那扇通往更加晦暗不明、危機四伏世界的大門。他在衡量著她的承受能力,也在評估著讓她知曉部分真相後,可能帶來的連鎖反應。
莎瑪被他那深沉而複雜的目光看得有些緊張,下意識地用手指,緊緊地絞住了身上那件靛藍色土布圍裙的一角,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幾秒鐘的沉默,仿佛被拉長成了幾個世紀。
最終,蘇景明似乎在內心裡做出了某個決定。
他沒有直接回答她關於是否順利的問題,也沒有去碰觸那個膝蓋上的背包。
而是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另一張空著的竹椅椅子麵,用一個簡潔的動作,示意她過來坐下。
莎瑪有些意外於這個邀請,心臟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但她還是順從地、幾乎是帶著一點虔誠的心情,走了過去,在他身旁指定的那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雙手規規矩矩地、如同最乖巧的學生般,平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挺直了背脊,等待著,仿佛在等待一位智慧長者的諄諄教導,或者,一個關乎命運的巨大秘密被揭開。
蘇景明並沒有立刻去看那個近在咫尺的背包,而是將目光再次投向了窗外那片無邊無際的、濃稠的黑暗,仿佛那黑暗中蘊藏著他所需要的語言與思路。
窗外,瀑布那永恒不變的、低沉而雄渾的轟鳴聲,成了他此刻唯一願意借用的、充滿了原始力量感的敘述背景音。
“東西,已經取回來了。”他緩緩地開了口,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定感,如同在陳述一個經過反複驗證的物理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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