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儘，應天府的文武百官已經神色凝重地走向皇城。所有人都知道了昨夜的旨意，也知道了三位手握重兵的塞王，即將麵臨一場前所未有的公開羞辱。
空氣中彌漫著山雨欲來的氣息。
早朝之上，氣氛壓抑到了極點。老朱端坐龍椅，麵沉似水，一夜未眠讓他眼中的殺氣更勝。
果然，朝班中，都察院左都禦史詹徽出列，聲色俱厲地彈劾三位藩王擁兵自重、驕橫不法，請陛下為了社稷安危，嚴懲不貸。
隨即，數名禦史跟風附議，言辭一個比一個激烈，仿佛朱樉、朱棣等人已是十惡不赦的叛國之賊。
馬皇後一夜未眠，天一亮就趕到了禦書房。當她聽聞老朱不僅要讓兒子們當眾宣讀罪己詔，還默許禦史台落井下石時，她再也忍不住了。
“朱重八！”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喊出了這個名字，眼中是無儘的失望和悲戚，“你瘋了嗎！他們是你兒子！是替你在邊關賣命的兒子！你這麼對他們，是想讓天下人怎麼看你？是想讓後世史官怎麼寫你？！”
“婦人之見！”老朱猛地一拍桌子，將一遝奏章掃落在地，“朕是他們的父親，但朕更是大明的天子！天子，就要有天子的決斷！誰敢威脅到咱的江山，威脅到咱的標兒，朕就殺誰！兒子也不例外！”
“好，好一個天子！”馬皇後慘笑一聲，身體搖搖欲墜，“你為了你的江山，為了你的太子，就要逼死另外三個兒子嗎？你別忘了，當年是誰陪你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這個家，你是真的不想要了！”
說完，她決然地轉過身，踉蹌地離去。這是幾十年來，她第一次對丈夫徹底死了心。
老朱看著妻子蕭索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麼也沒說。他緩緩坐回椅子上，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但很快就被堅冰般的冷酷所覆蓋。
午時，奉天門。
朱樉、朱棡、朱棣三人被帶到了文武百官麵前。跪了一夜，他們的臉色蒼白如紙，但腰杆卻挺得筆直。
太監展開黃色的詔書，正準備宣讀，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人出現了。
靖海王朱剩，提著一個食盒，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無視周圍驚愕的目光，徑直走到三位堂兄麵前，將食盒打開，裡麵是三碗清水和幾個饅頭。
“老二，老三，老四。”朱剩歎了口氣，將水碗遞到他們麵前，一臉的悲憫，“跪了一夜，喝口水潤潤嗓子吧。不然待會兒念罪己詔，怕是都沒力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周圍的官員聽得清清楚楚。
朱樉和朱棡氣得渾身發抖，雙目赤紅地瞪著他，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這是貓哭耗子假慈悲，是往他們的傷口上撒鹽！
“滾！”朱樉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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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剩卻毫不在意，他蹲下身，湊到朱棣耳邊，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老四，別怪叔父。太子他……昨夜又吐了兩次血，禦醫說，再受不得一點刺激了。叔父這也是沒辦法，他心裡，隻有太子一個兒子啊。”
這番話，如同一把淬毒的尖刀，精準地刺入了朱棣心中最痛的地方。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曾經銳利如鷹的眼睛，此刻平靜得可怕。他看著朱剩那張掛著虛偽悲傷的臉，忽然笑了。
“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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