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緩緩起身，那個監刑太監的尖叫仿佛被北風瞬間吹散，沒能在他心湖中激起半分漣漪。他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甚至沒有去看朱樉和朱棡。他隻是整理了朝服，然後，對著北方，對著北平，對著他的戰馬和士兵，重重地跪了下去。這一跪，是他與大明朝廷、與他的父皇，徹底的恩斷義絕。
夜色深沉，朱棣沒有片刻停留。他連夜離開了應天府，如同一個被逐出家門的孤魂野鬼。他的身後，是那個讓他感到陌生和冰冷，也讓他徹底絕望的皇城。前方，是他十年鎮守的北平，是他唯一的歸宿。
他騎著快馬，晝夜兼程，隻帶了數名親衛。他不想被任何人阻攔，也不想被任何人發現。他的心中，隻有一種聲音：回北平，回北平！
在距離應天府數百裡的一處官道上，清晨的陽光剛剛灑下，朱棣一行人卻停了下來。前方，一支車隊正緩緩而來。車隊上掛著燕王府的旗幟，護衛們神色警惕。
當車隊走近，朱棣的心猛地一顫。為首的，正是他的長子朱高熾和次子朱高煦。他們正奉旨入京“讀書”，成為他父皇手中的質子。
朱高熾和朱高煦也看到了朱棣。他們翻身下馬，快步上前，眼中滿是疑惑和擔憂。“父王，您怎麼在此？”朱高熾率先問道，他看到父親臉上的疲憊和眼底深藏的血絲。
朱棣沒有說話，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兩個兒子，看了許久。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回北平。”
朱高煦年輕氣盛，不明所以：“父王，不是說要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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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入京了。”朱棣打斷了他，聲音裡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跟為父回北平。這裡，已不是我們的家。”
朱高熾何其聰慧，他看著父親決絕的眼神，又想到京中發生的種種，心中瞬間明白了什麼。他沒有再問，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是，父王。”
於是，原本奉旨南下的燕王世子車隊，掉轉方向，跟著他們的父王，朝著北平的方向，疾馳而去。
回到北平，朱棣沒有絲毫耽擱。他沒有召集將領議事，也沒有急著清點兵馬。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全府上下，收拾東西，準備北上。
他的命令，讓燕王府上下感到困惑和震驚。北平已是邊關重鎮，何處還能再北上？但無人敢質疑這位燕王殿下的命令。府中的仆役、侍衛、長史，全都開始忙碌起來，打點行囊，清點輜重，準備應對一場未知的遠行。朱棣則親自巡視府庫，將所有能帶走的，不論是金銀細軟，還是兵甲器械，全都妥善安排。他的臉上，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常人難以理解的平靜和深邃。
與此同時，應天府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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