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的秋雨越下越急，整座皇城都被籠罩在一片肅殺的死寂之中。
九城兵馬指揮使司的響箭在陰雲下尖銳地劃過，緊接著，沉重的城門關合聲在各方響起。京營十二衛的鐵甲摩擦聲密如急鼓，一隊隊士兵舉著火把和長槍，迅速接管了街道。原本繁華的街道空無一人，唯有雨水衝刷著青石板的嘩嘩聲，仿佛大明王朝劇烈的心跳。
靖海王府，演武場。
朱剩那一身金光熠熠的元帥鎧甲在雨幕中顯得格外刺眼。他按著刀柄，目光掠過麵前跪成一排的傳令官。
“爺，各處都交代下去了。”判官從陰影中走出來，遞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影七那邊回信了，太子殿下已離杭州，由龍影衛精銳護送，走水路入運河，最快後日淩晨抵達。”
朱剩接過信，隨手塞進懷裡，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好，主角動了，這台戲才算真的開鑼。毛驤那邊處理得怎麼樣了？”
“毛驤從鳳陽帶回來的那幾百顆人頭，已經按照您的意思，懸在了城門口。那些‘援軍’死士的身份，‘恰好’有幾個活口，供出是受了燕王和秦晉王的指使。”判官低聲回稟，語氣中不帶一絲波瀾，“陛下看了供狀，又吐了一次血，現在誰也不見，隻求您守住應天。”
“老頭子這是病急亂投醫。”朱剩冷哼一聲，抬頭望向陰沉的天空，“他這輩子最怕骨肉相殘，卻親手把大明推到了血流成河的懸崖邊。既然他把江山托付給我，那我便讓他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守家’。”
通州，燕王大帳。
朱棣盯著麵前的輿圖，雙眼通紅，滿是血絲。大帳外，三萬燕軍鐵騎即便在雨中也如雕塑般紋絲不動，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父王，應天府九門已關，朱剩統領京營二十萬兵馬，嚴陣以待。”朱高熾步入帳內，衣角還在滴水，“另外，齊王朱榑的首級，此刻正懸在應天府北門之上。”
朱棣猛地一拳砸在案幾上，震得硯台翻滾：“朱剩！他這是要用老七的血，激我們入死地！他封了九門，卻偏偏留著水路不徹底封死，就是在等老二老三的水師，也等我們去撞南牆。”
“那我們還進軍嗎？”朱高煦在一步跨出，腰間橫刀鳴響，“朱剩不過是個靠溜須拍馬上去的混世王，京營那幫少爺兵，能擋得住我們羅刹血戰出來的鐵騎？”
朱棣轉過身，目光如火：“進！為什麼不進？大哥既然無恙，我便要親自進城問問父皇，問問那朱剩，這大明的天下，到底還是不是咱朱家的天下！”
他走出大帳，翻身上馬，對著風雨長嘯：“全軍拔營！目標應天府，敢阻擋者，殺無赦！”
崇明島，水師旗艦。
朱樉與朱棡看著手裡那封來自燕王朱棣的聯絡信，皆是一陣冷笑。
“老四還是那副急脾氣。”朱樉隨手將信丟入炭盆，“他讓咱們配合他從水路攻龍潭，他好從北麵夾擊。他真當咱們是三歲的孩子，去給他當擋箭牌？”
朱棡摸著下巴，眼中閃爍著陰狠的光：“二哥的意思是？”
“等。”朱樉看向遠處波濤洶湧的江麵，“朱剩既然當了元帥，肯定會調集重兵防守長江口。咱們的艦隊雖然厲害，但火器消耗不起。先讓老四去碰碰京營的那些骨頭。等他打得精疲力竭，朱剩焦頭爛額的時候，咱們再打著‘勤王清君側’的旗號衝進去。”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陰冷：“老頭子不是把江山和雄英都托付給朱剩了嗎？那咱們就讓這江山……先亂個透徹！”
應天府，皇宮深處。
老朱躺在龍榻上，枯槁的手緊緊抓著朱雄英的小手。朱雄英雖才幾歲，卻也感受到了這種山雨欲來的壓迫，大大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卻不敢掉下來。
“雄英……別怕。”老朱聲音嘶啞，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拉風箱，“你堂叔朱剩……他能保住你……他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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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爺爺，父王呢？我想父王。”朱雄英小聲抽泣。
老朱痛苦地閉上眼。他這輩子殺伐果斷，平定天下，可到了晚年，卻發現身邊竟找不出一個可以信任的血親。唯有那個整日遊手好閒、滿嘴胡言的朱剩，竟然成了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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