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夫人機鋒,四兩撥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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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那看似溫和、實則綿裡藏針的試探,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石子,雖未掀起巨浪,卻在雲映雪心中留下了清晰的漣漪。她深知,帝後的“關切”絕不會因一次宴席的結束而終止。自己與謝硯之所處的位置,以及手中掌握的新興力量,已然成為各方勢力棋盤上不容忽視的棋子。如何在這波譎雲詭的局勢中保持平衡,既不卷入最凶險的立儲之爭,又能保住海貿開拓的主導權,需要極高的智慧與定力。

果然,數日後,宮中再次傳來消息,陛下於內苑設小宴,隻召少數近臣及家眷,其中便包括了謝硯之與雲映雪。這看似榮寵的私宴,其氛圍卻比皇後的禦花園之宴更為微妙。皇帝雖未明言,但言語間偶爾流露出的對幾位皇子課業、性情的評點,以及對朝中一些涉及未來人才儲備事務的詢問,都讓在座的一些老臣心領神會,暗自斟酌。

酒至半酣,氣氛稍顯鬆弛。皇帝的目光似是不經意地落在一旁安靜用餐的雲映雪身上,帶著幾分長輩般的隨意,笑問道:“雲夫人,你執掌商政議事堂,接觸三教九流,消息靈通。近日坊間對幾位皇子的風評,可有耳聞?朕倒是想聽聽你們這些常在民間走動的人,最直觀的感受。”

此言一出,席間瞬間安靜下來。幾位重臣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雲映雪,又迅速垂下。皇後坐於皇帝身側,唇角含笑,眼神卻平靜無波。謝硯之執杯的手穩如磐石,麵上亦無多餘表情,唯有在桌下,輕輕握了握雲映雪的手,傳遞著無言的支撐。

來了,比皇後更為直接的詢問。皇帝親自下場,將立儲這個敏感至極的話題,以一種看似閒談的方式,拋到了她的麵前。這已不是簡單的試探,近乎是一種逼迫站隊的前奏。

雲映雪心中凜然,知道不能再像上次那般輕易轉移話題。她放下銀箸,起身離席,向皇帝與皇後恭敬一禮,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真誠:

“陛下垂詢,臣婦感佩萬分。然,臣婦雖蒙聖恩,忝居‘商首’之位,歸根結底,仍是一介商賈。”她聲音清越,姿態謙卑,話語卻如精心打磨的玉石,清晰而堅定,“商賈之本分,在於籌措錢糧,通曉貨物之盈虧,算計錙銖之得失。於坊間所聞,亦多是米價幾何、鹽鐵是否通暢、行商路途可還太平。至於天家之事,關乎國本,乃陛下與朝中諸位肱骨大臣運籌帷幄之乾坤,臣婦見識淺薄,安敢妄議一字?此非推諉,實乃本分所在,不敢逾越。”

她以“商賈本分”為盾,以“不敢逾越”為矛,將自己牢牢定位在“算賬之人”的角色上,將立儲這等“天家事”輕輕推開,姿態放得極低,理由卻讓人無從反駁。難道要逼一個“商人”去議論皇儲不成?

皇帝深邃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看不出喜怒,最終化作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好一個‘商賈本分’。夫人倒是時刻謹記身份。”他未再追問,但席間那股無形的壓力並未消散。

很快,話題又被引到了海貿之上。一位與某位皇子關係密切的宗室王爺,捋著胡須笑道:“雲夫人那‘破浪號’聲勢浩大,令人驚歎。聽聞此番遠航,若能成功,獲利足以抵得上江南一省數月之稅。如此巨利,夫人卻言是‘維係運營’,未免過於謙遜了。這海貿之利,怕是比那鹽鐵亦不遑多讓啊。”

這話語中,既有對利益的赤裸裸的覬覦,也隱含著將海貿與傳統專營利益類比,暗示其也應納入某種“控製”之下的意圖。

雲映雪心知,這才是今日宴席的另一重目的。她神色不變,迎著那王爺的目光,坦然道:“王爺明鑒。海貿之利,確非尋常商路可比。然,其風險亦與之等同。‘破浪’初航,成敗尚在未定之天。即便成功,所獲之利,亦需投入後續船隊建設、港口維護、船員撫恤,乃至應對海上不測。此乃長遠之計,非一錘子買賣。”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而懇切:“臣婦與‘永樂海貿聯合’諸位同仁,之所以傾力投入,看重的並非一時之暴利。而是此舉能利在千秋!若能以此打開海上商路,使我朝絲綢、瓷器、茶葉遠銷海外,換回急需之物產白銀,則國庫必然日益充盈,陛下勵精圖治、富國強兵之宏願,方能得以施展。此乃臣民之本分,亦是映雪身為陛下子民,所能想到的,報效國家最直接的方式。至於盈虧算計,不過是達成此等宏願過程中的必要手段罷了。”

她再次將個人與商業團體的行為,拔高到“利在千秋”、“充盈國庫”、“臣民本分”的高度,將自己置於忠君愛國、為國開拓的道德製高點上。使得任何對海貿利益的直接索取或質疑,都顯得格局太小,甚至有些“不顧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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