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配領大秦的糧餉?!”
蒙恬,這位威震北疆、素以沉穩剛毅著稱的上將軍,此刻須發戟張,雙目赤紅,如同暴怒的雄獅。他身披厚重的玄鐵劄甲,一手按著腰間那柄象征著生殺大權的古定秦劍,另一隻手指著地上跪著的幾個披頭散發、被扒去甲胄的軍吏,聲若雷霆,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周圍的親兵和軍士們噤若寒蟬,人人臉上布滿寒霜與憤慨。
地上散亂地攤開著十幾個被割開的大麻糧袋。刺目的景象令人心頭發堵——本該是金黃飽滿、供將士飽腹的粟米,竟有近半被替換成了暗紅發黑的劣質丹砂顆粒!這些丹砂不僅成色低劣,顆粒粗糙不均,更混雜著大量灰黃的泥土和碎石,在冷硬的凍土上顯得汙穢不堪。
“將軍!將軍饒命啊!”為首的監軍涕淚橫流,額頭在凍土上磕得砰砰作響,鮮血染紅了地麵,“卑職……卑職隻是奉命行事!是少府那邊……那邊給的調令……說是……說是戰時非常之法……以丹砂……抵……抵部分糧秣……”他語無倫次,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旁邊一個同樣跪著、身著低級文吏服飾的人。
那文吏渾身篩糠般抖著,麵無人色,正是少府派出的倉吏。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被蒙恬那幾乎要噬人的目光嚇得又咽了回去。
“奉命?奉誰的命?少府?還是那姓巴的女人?!”蒙恬猛地轉頭,那燃燒著熊熊怒火的目光如同兩支利箭,狠狠釘在剛剛抵達、正站在不遠處的巴清身上,“巴夫人!你來得正好!”他大步上前,沉重的鐵甲撞擊聲如同戰鼓,“看看!好好看看你巴家的丹砂!看看它們是如何填滿我大秦銳士的糧袋,如何要啃噬他們的肚腸!這筆賬,你巴氏丹礦,脫不了乾係!今日不剮了這群蛀蟲,不給我北疆兒郎一個交代,我蒙恬有何麵目立於這長城之上?!”
“嗆啷!”古定秦劍驟然出鞘半尺,冰冷的寒光映著蒙恬怒火衝天的臉,殺意凜然,直指地上癱軟的軍吏,也籠罩著巴清。
巴清迎著蒙恬幾乎要擇人而噬的目光,麵上卻無一絲波瀾。她沒有辯解,沒有驚慌,甚至沒有去看地上那些刺眼的劣質丹砂。她隻是緩步上前,靴底踩過冰冷的凍土,停在那些被割開的糧袋旁。冰冷的寒風卷起她鬢角幾縷發絲,拂過她沉靜如深潭的眼眸。那左臂內側的殷商巫紋,此刻灼熱感愈發清晰,仿佛在無聲地指引。
她俯身,無視蒙恬的怒火和周圍刀劍的鋒芒,白皙修長的手指探出,沒有去碰那些刺目的劣質丹砂,而是徑直抓住了其中一個破口糧袋的邊緣——那被割開的粗麻布裂口下方,還有一層更為厚實、顏色略深的襯布。
“將軍息怒。”她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穿透了呼嘯的寒風,“殺人容易,剮了他們,這黑鍋,我巴清背了也就背了。但真凶呢?將軍就不想知道,是誰處心積慮,既要毀您北疆長城,又要陷我巴氏於萬劫不複之地?”
說話間,她的手指猛地用力!
“嗤啦——!”
刺耳的裂帛聲響起。那層厚厚的、看似用來加固防潮的襯布,竟被她硬生生從糧袋夾層裡撕扯了下來!
一片方方正正、約莫巴掌大小的暗褐色皮革,從裂口處掉落,飄落在冰冷的凍土之上。
帳前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連蒙恬滔天的怒火也為之一滯,目光下意識地盯在了那片皮革上。
那皮革邊緣粗糙,顯然是匆忙切割而成。其正麵,用某種暗紅近黑、仿佛凝固乾涸血液般的顏料,繪製著一個猙獰的圖案——一顆仰天咆哮的狼頭!線條粗獷野性,狼眼凶光畢露,獠牙尖利如匕,透著一股草原特有的蠻荒、凶戾與血腥的氣息!
匈奴狼圖騰!
【3狼嘯噬烽燧,秘謀露獠牙】
死寂。仿佛連呼嘯的塞外寒風都在那一瞬間被凍結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凍土上那片暗褐色的狼圖騰上。那猙獰的狼頭,獠牙賁張,血紅的雙眼在陰沉的天空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幽光。一股無形的、混合著草原腥臊與血腥的寒意,瞬間攫住了在場每一個秦軍將士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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