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講種大豆的,有講施化肥的,有講防病蟲的。後來有一本,被譯成了外文,傳到了海外。”
“這就值了嗎?”
“值不值,你自己判斷。但我要你記住一點:能寫下真實的文字,比能攢下多大的功名都要緊。功名是死的,文字是活的。”
頓了頓,宣明王又說:“你回去以後,好好想一想。這秀民冊不是你的鎖鏈,而是你的名帖。有一天你到了陰司,憑這個名帖,比任何官職都管用。”
荊文禮想問“為什麼”,可嘴還沒張開,眼前的景象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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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炕上彈了起來。
窗外天已經大亮,晨光透過窗戶紙,在地麵上落下一片柔和的白。
他坐在炕沿上發了好一陣愣,然後下了地,走到書桌前,翻開自己那本寫了一半的《大豆栽培技術手冊》,在第一頁的空白處,歪歪扭扭地寫下了兩行字:
“一第區區何足羨,貴人傳者古無多。”
寫完以後,他把筆一擱,打了盆涼水洗了把臉。他娘在灶間問他吃不吃早飯,他說吃,又加了一句:“娘,以後不用托人給我說親了。”
他娘愣了一下,沒多問,隻是應了一聲,轉身去端粥。
那一年秋天,荊文禮果然在乾部選拔中落了榜,被分配到鄉農技站當了最基層的技術員,一乾就是三十多年。那些當年考上了的人,有的後來犯錯誤被撤了職回了農村,有的在六十年代末在農場裡草草地辦了個學習班,有的官越做越大但最後整人的時候折了進去。隻有荊文禮,老老實實待在自己的農技站裡,白天蹲在地頭看莊稼,晚上趴在燈下寫東西。
他活到了八十七歲,一輩子沒下過館子,沒穿過皮鞋,但留下了三紙箱手稿。那些手稿在他死後被整理出版,成了中國北方大豆種植技術的奠基性文獻。
故事講到這兒,太舅爺忽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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