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青青起身，垂眸斂衽：“托太後的福，臣妾夫妻二人隻求安穩度日。”
“安穩度日？”商素素嗤笑一聲，坐直身子，語氣陡然轉冷，“在這金陵宮裡，哪有真正的安穩？你夫君手握臨江王舊部，如今又深得陛下信任，怕是早已不滿足於‘安穩’二字了吧？”
這話直指胡八郎手握兵權，暗藏威脅。
商青青心中一凜，卻依舊神色平靜：“太後多慮了。八郎向來淡泊名利，當年肯出山相助陛下，不過是為了江東蒼生，絕非貪圖權勢。待平定戰亂，我們夫妻自會返回清溪鎮，不問世事。”
“哦？”商素素挑眉，目光銳利如刀，“返回清溪鎮？商青青，你當這宮裡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你是商家人，如今卻幫著外人對付自家嫡姐，你就不怕落得個忘本的名聲？”
“太後此言差矣。”商青青抬眸，迎上商素素的目光，語氣不卑不亢，“臣妾雖姓商，卻也知曉何為大義。太後勾結北蠻，引狼入室，此舉乃是置江東百姓於不顧，臣妾斷不能苟同。八郎輔佐陛下，正是為了阻止這場浩劫，何來‘對付’一說？”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殿內的宮女們嚇得臉色發白，誰也沒想到，一向溫婉的商夫人，竟敢如此頂撞太後。
商素素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一掌拍在案上，怒道：“放肆！你一個婦道人家，也敢妄議朝政！若不是看在你懷著身孕，看在你是我庶妹的麵子上，單憑你這句話，便可治你個大逆不道之罪！”
商青青依舊從容不迫：“臣婦所言，句句屬實。太後若要治罪，臣婦無話可說。隻是臣婦奉勸太後，懸崖勒馬，莫要再與北蠻勾結，否則他日東窗事發，不僅是太後，整個江東，都將萬劫不複。”
“你敢威脅哀家？”商素素眼底怒火熊熊，卻在看到商青青堅定的眼神時，忽然冷靜了下來。她知道，商青青說得沒錯，一旦勾結北蠻之事曝光，她必將成為眾矢之的。
她深深吸了口氣，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敲打：“罷了，哀家不與你計較。你好自為之，管好你夫君，莫要讓他做出後悔之事。否則，不僅是他，你腹中的孩子，也難逃乾係。”
這話已是赤裸裸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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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青青心中一緊，卻依舊挺直脊背：“臣婦謝太後提醒。隻是臣妾也相信，八郎行事自有分寸，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臣婦和孩子。”
說罷，她再次躬身行禮：“太後若無其他要事，臣妾身體不適，先行告退了。”
商素素揮了揮手，語氣不耐：“走吧。”
商青青轉身，緩步走出長樂宮。
殿外的陽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擋了擋，指尖微微發涼。方才的對峙，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她知道，商素素絕不會善罷甘休，往後的日子，怕是越發艱難了。
回到暖閣，胡八郎見她神色凝重，連忙上前扶住她：“怎麼了？商素素為難你了？”
商青青搖搖頭，握住他的手，語氣堅定：“我沒事。八郎，我們一定要小心，商素素已經對我們動了殺心。”
胡八郎眼底閃過一絲寒光，緊緊抱住她：“別怕，有我在，誰也傷不了你和孩子。”
暖閣內的炭火依舊燃燒，卻驅不散兩人心頭的陰霾。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然在這宮牆之內，悄然升級。
這天，高淩召見胡八郎，說是陳郡謝氏邀請天子駕臨謝府赴宴。
自南渡以來，謝氏作為望族，雖不複昔日榮光，卻依舊根基深厚，謝侯爺此番設宴，名為宴請天子，實則是想借宴會試探高淩的實力，也為家族謀求更多庇護。
高淩身著明黃常服，在胡八郎的陪同下，緩步踏入謝府。
沿途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回廊下栽種著成片的牡丹，雨中更顯嬌豔。謝侯爺率族中子弟躬身相迎，神色恭敬，眼底卻藏著幾分審視：“臣謝道青，恭迎陛下駕臨。”
“謝侯爺不必多禮。”高淩抬手虛扶，目光掃過府中陳設，心中暗忖謝氏底蘊。
胡八郎一身褐色錦袍，緊隨其後，目光淡淡地掃視著四周。
他深知亂世之中，人心叵測，這般看似祥和的宴會，實則可能暗藏殺機。
宴會設在府中臨水的暖閣，推窗可見煙雨朦朧的湖麵，景致雅致。席間佳肴豐盛，美酒飄香，謝氏子弟與隨行朝臣觥籌交錯，言語間儘是奉承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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