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栽倒在青石板上時,喉間湧上的腥甜差點沒忍住。他蜷著身子,指節摳進磚縫裡,將那些凸起的棱角碾得發白——這是他第三次真氣逆行,比前兩次更狠,像是有無數條毒蛇在經脈裡鑽,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囂著撕裂。
“嘖,這破身子骨,倒比影閣那批養蠱的容器還不經折騰。”他咬著牙笑,血沫子從嘴角溢出來,滴在衣襟上洇成暗梅。三天前在亂葬崗硬接了天機閣“天權”一掌,當時隻覺心口發悶,沒成想那掌力裹著三道陰寒真氣,竟像種子似的在丹田生了根,此刻正借著月光瘋長。
巷尾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晃,紅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沈醉能感覺到那三道真氣在體內亂竄:一道撞向百會穴,帶著冰碴子似的疼;一道纏上膻中穴,悶得他喘不上氣;最陰毒的是第三道,竟順著經脈往左手心鑽,那裡正是他早年練“噬靈掌”留下的舊傷,此刻像被燒紅的烙鐵燙著,疼得他渾身抽搐。
“天機閣的‘三屍寒’,果然名不虛傳。”他扯著衣領往裡麵看,心口的皮膚下隱隱有青黑色的紋路在動,像三條小蛇在遊走。這毒真氣霸道得很,既能凍僵經脈,又能催生心魔,據說中者七日之內必發狂而死,死狀比被萬蟻啃噬還難看。
沈醉掙紮著靠牆坐起,從懷裡摸出個油布包。裡麵是紅妝上次給的“回魂針”,針身泛著幽藍,在月光下像淬了冰的獠牙。他捏起一枚,正要往百會穴紮,手腕突然一麻,銀針“當啷”落地。那道往手心鑽的真氣竟衝破了他的禁製,順著手臂爬上來,指尖瞬間覆上一層白霜。
“操。”他低罵一聲,另一隻手死死按住左手腕。這才發現掌心的舊傷處已經裂開了道血口,黑血正往外滲,帶著股鐵鏽混著腐肉的臭味。更要命的是,他能感覺到丹田那點僅存的真氣正被這三道陰寒之氣蠶食,就像火堆被潑了冰水,滋滋地冒著白煙。
遠處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三更天了。沈醉知道不能再耗下去,他得找個地方逼毒。可這鎮子不大,天機閣的人說不定還在暗處盯著,貿然找客棧隻會自投羅網。他想起鎮東頭有座廢棄的土地廟,前幾日路過時見著門窗還算完好,或許能暫避一時。
他扶著牆站起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體內的真氣亂得像團被貓抓過的線,時而衝上頭頂讓他眼冒金星,時而沉到小腹讓他五臟六腑都跟著抽痛。走到巷口時,他瞥見牆根下扔著個破酒壇,壇口還沾著點殘酒。沈醉彎腰撿起來,對著嘴猛灌了幾口——劣質燒酒辣得喉嚨火燒火燎,卻奇異地壓下了幾分寒意。
“活著,總得有點念想。”他抹了把嘴,酒液混著血沫子在下巴凝成紅珠。他想起驚蟄臨死前塞給他的那卷竹簡,想起紅妝白翳眼裡藏的秘密,想起天機閣令牌上那些北鬥星紋……這些東西像鉤子似的勾著他的命,讓他就算疼得想死,也得咬著牙撐下去。
土地廟比他想的更破。神像的腦袋早就沒了,隻剩下半截身子歪斜地杵在供台上,身上落滿了鳥糞。沈醉踹開破門,找了個避風的角落坐下,解開衣襟開始運功逼毒。他試著將丹田僅存的真氣聚成一股,像用細針挑刺似的去撥那三道陰寒之氣,可剛一碰觸,對方就像炸了毛的貓,猛地反撲過來,疼得他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硬碰硬,倒是我的風格。”他喘著氣笑,額頭上的冷汗已經浸透了頭發。這三道真氣就像三個無賴,你退他就進,你進他就纏,分明是有人故意設下的陷阱,就是要讓他在真氣逆行的痛苦中慢慢耗死。
就在這時,左手心的血口突然劇烈地疼起來。沈醉低頭一看,那道傷口竟在自動擴大,黑血汩汩地流,在地上積成一小灘。更詭異的是,那些黑血落地後並沒有滲入泥土,反而像活物似的聚成一團,慢慢蠕動著,竟顯出個模糊的北鬥七星形狀。
“玩陰的還不夠,還要搞這些鬼把戲?”沈醉挑眉,正要抬腳把那灘血踩散,體內的真氣突然又翻湧起來。這次比任何一次都猛烈,三道陰寒之氣像是突然找到了突破口,齊齊朝著心口衝去。他悶哼一聲,噴出的血濺在供台的神像殘軀上,紅得刺眼。
視線開始模糊,耳邊響起嗡嗡的雜音,像有無數隻蟲子在叫。沈醉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意識渙散的前一刻,他仿佛看見供台後麵閃過一道影子,瘦長瘦長的,手裡好像還提著個什麼東西,晃悠悠的,像掛在屋簷下的風鈴。
不對,那影子手裡提的不是風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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