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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應昌靜靜地磨了磨墨,提筆記下這四個字。<\/p>
……<\/p>
但真正讓宋應昌在那個夜裡數次從薄毯裡驚坐起來的,不是白銀,而是那滿倉滿庫的貨物。<\/p>
那是整個馬尼拉貿易的命脈,是幾十年來大帆船貿易積累沉澱的實物。<\/p>
宋應昌親自去看過。<\/p>
胡椒、丁香與肉豆蔻。<\/p>
這幾樣東西,在大明是真正意義上的奢侈品,掌握著東南亞群島香料群島的西班牙人,用這兩樣東西撬動了整個西夷的財富。<\/p>
倉裡的麻包碼得如同城牆,每一包都是密封完好、防潮防蟲處理過的上等貨色。<\/p>
還有生絲,用竹篾包裹著,一捆捆疊得整整齊齊,上麵還隱約印著蘇州某家綢緞行的暗記。<\/p>
絲綢匹頭,有幾匹上麵甚至還能看到福建漳州某個織坊的出貨戳子。<\/p>
茶葉,竟然有好幾箱裝得還是大明製式的木胎錫裡茶箱,那種茶箱,宋應昌在老家的茶館裡見過。<\/p>
……<\/p>
賬目的最後,也是份量最重的一條,是傅宗龍自己擬的,一個字一個字斟酌了半夜,才落筆。<\/p>
那是土地。<\/p>
馬尼拉周邊的種植園與耕地,是整個帝國殖民體係中最穩固的根基。<\/p>
那些西班牙總督和天主教會,幾十年來在這片熱帶土地上蠶食兼並,積攢了整整一百二十萬畝的沃田。<\/p>
三十萬畝種的是甘蔗和煙草,九十萬畝種的是水稻。<\/p>
這是無論如何也帶不走的財富。<\/p>
宋應昌在估這筆固定資產的時候,犯了很久的難。<\/p>
倒不是因為算不出來,而是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這場戰爭真正賺的錢,根本不在那些可以裝箱打包的白銀與貨物裡。<\/p>
那些東西充其量不過是一錘子買賣,儘管已是令人眩暈的天文數字。<\/p>
真正的財富,是這一百二十萬畝不會消失,每一年都能吐出新財富的土地。<\/p>
是總督府那些磚石建築,港口的碼頭起重機和巨大的吊架,聖地亞哥要塞的鑄炮廠與造船台。<\/p>
是整個馬尼拉作為西太平洋貿易核心樞紐的地位本身。<\/p>
宋應昌在賬冊上算了一整個下午。<\/p>
他算的是固定資產,但他腦子裡盤旋的是一個大明人此前幾乎從未想象過的東西.....土地的永續收益。<\/p>
“大人,”宋應昌最後放下筆,抬頭看向傅宗龍,“下官估算,固定資產總價值,約合庫平銀一千二百五十萬兩。若是穩定運營,每年可產生的淨收益,約在兩百萬兩上下。”<\/p>
“也就是說,”傅宗龍緩緩開口,把這個數字在口腔裡滾了一遍,“咱們大明發兵南洋的全部軍費,包括艦隊、糧草、兵器、仆從軍……兩年半內全部回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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