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時過半。<\/p>
一個偵察快艇的水手氣喘籲籲地跑進大帳，在盧象升案前單膝跪下，雙手呈上一份手寫的水情簡報：<\/p>
“報.....前鋒突擊分隊已抵達納拉揚甘傑水寨南端。據偵察，該水寨守軍約四百餘眾，配有火炮戰船三艘，另在南岸蘆葦蕩內藏有約兩百弓箭手.....正如陸文昭大人圖誌上所標注！前鋒隊官張有德請示：是否按大帥批注的部署，等候據點拔除分隊北上合擊？”<\/p>
盧象升把那份簡報看了一遍，抬起頭，問那水手：“從據點拔除分隊現在的位置，北上抵達納拉揚甘傑，需要多少時辰？”<\/p>
“按現在的水速，約莫一個半時辰。”<\/p>
“去。”盧象升擱筆，站起來，“告訴張有德：按我批注的來。先燒蘆葦，等據點拔除分隊到了再動手，不急於一時。”<\/p>
那水手應聲，轉身就跑。<\/p>
盧象升站起來，向外走。<\/p>
沈懷玉在帳門處守著，見狀連忙跟上：“大帥，要去哪裡？”<\/p>
“去河邊看看。”<\/p>
.....<\/p>
吉大港的港灣邊上，有一道用臨時夯築的土坡攔出來的簡陋堤壩。<\/p>
這段堤壩是東路軍登陸後的第一個工程項目.....用來阻隔漲潮時河水倒灌進營地。<\/p>
堤壩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名持刀守衛，在夜色裡沉默地站著，如同一排暗色的木樁。<\/p>
盧象升走到堤壩邊，負著雙手，站定，俯視著那片在夜色中緩緩流動的帕德瑪河水。<\/p>
河麵上有星星點點的光。<\/p>
那是鄭芝龍的後衛警戒分隊的六艘炮艇，停在入海口處，燈火半明，像六塊散落在水麵上的煤炭，帶著隨時可以燒起來的暗火。<\/p>
四下裡，是夜晚特有的那種飽含水汽的氣息，混合著河泥與水草的腥甜，撲在臉上，比中原的夜風要沉重、要黏膩得多。<\/p>
盧象升就這麼站著，兩眼順著河麵向北望去，一直望到那片黑得看不見邊際的蘆葦蕩消失在視野裡。<\/p>
水道。<\/p>
這條帕德瑪河，是整場孟加拉戰役的命脈所在。<\/p>
它不隻是一條河，是一條從孟加拉灣入海口一直通往達卡城南的漫長糧道、兵道、炮道。<\/p>
隻要這條道通暢，那麼吉大港這邊裝卸上岸的每一袋糧食、每一箱彈藥、每一門從鄭芝龍艦隊上轉移過來的野戰炮，便都可以通過水路，在最短的時間內抵達達卡前線。<\/p>
而沒有後勤的軍隊，就如魚失水，虎落平陽，縱有再精銳的甲士，再犀利的火器，也不過是無根浮萍，打不了持久戰。<\/p>
洪承疇翻過若開山脈之後，要在孟加拉西部的平原上掃蕩、合圍、斷路、誘敵，靠的是速度與突然性，靠的是那些早已暗中離心的地方王公提供的內線情報，靠的是無法被莫臥兒反應過來的淩厲節奏。<\/p>
但那一切，歸根到底，都需要一個前提：<\/p>
東路這裡，不能亂。<\/p>
水道，不能斷。<\/p>
吉大港，不能丟。<\/p>
這三條是此戰的地基，地基不穩，萬丈高樓終究是一堆要倒的沙土。<\/p>
盧象升在夜風裡站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然後轉過身，對跟在身後的沈懷玉說：<\/p>
“你去把水陸哨卡體係的進度單拿來我看。”<\/p>
沈懷玉應聲，小跑而去。<\/p>
片刻後，他氣喘籲籲地回來，手裡捧著一疊彙報簡冊，在堤壩上的一枚火把下展開，湊給盧象升看。<\/p>
盧象升在火把旁低頭瀏覽，沈懷玉站在一旁，逐項念道：<\/p>
“吉大港至達卡主航道，全程約一百二十裡，按每隔十裡設一處水陸聯動哨卡……目前第一處到第六處，已經設置完畢，每處步兵排人員到位，輕型野戰炮就位，炮艇駐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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