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套方案,”皇帝繼續說,語氣依然不疾不徐,“建立在一個假設上:那些順服了的高種姓,隻要老老實實替大明收稅,隻要不舉旗造反,朕就可以讓他們的子孫有機會慢慢漢化,有機會融進來,有機會用幾代人的時間把自己變成大明人。”<\/p>
他把那本安都府的人口冊子,不輕不重地合上,推到了一旁。<\/p>
“朕不是這麼想的。”<\/p>
朱由檢站起來,走到那張天竺地圖前,背對著洪承疇,沉默地看了片刻,才再度開口:<\/p>
“亨九,你跟著朕這些年,你見過朕對順服的人怎麼樣,也見過朕對不順服的人怎麼樣。朕不是嗜殺之人,這一點你清楚。”<\/p>
“但朕有一條鐵則,”他緩緩轉過身,<\/p>
“凡是阻擋過大明的....哪怕隻是不順從....那就隻有一個下場。”<\/p>
皇帝把那個字,清清楚楚地吐出來:<\/p>
“死!”<\/p>
……<\/p>
書房裡,連那根燭芯的燃燒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p>
洪承疇盯著皇帝,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到了某種從骨髓深處滲出來...不是恐懼卻比恐懼更難以名狀的震動。<\/p>
“陛下的意思是……”他斟酌著開口。<\/p>
“朕的意思,”皇帝重新走回案後坐下,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平靜,那種剛才破開一道口子的鋒芒,重新收回了刀鞘,“很簡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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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從第一天就無條件開城、俯首歸附、從未有過絲毫二心的,朕留著用,讓他們替大明辦事,至於他們的子孫是否能融進來,交給時間去磨。”<\/p>
“但凡是動過刀,舉過旗,閉過城,觀過望,或者——”皇帝把下麵半句話說得格外清晰,“在大明旗幟到來之前,用宗教、用種姓、用任何一種方式,組織過對大明的抵抗,或者隻是窩藏過抵抗者的.....”<\/p>
“這些人,不需要等三代。”<\/p>
“不需要孤立,不需要稀釋,不需要等他們的骨氣在歲月裡自然風化。”<\/p>
朱由檢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麵,如同印章:<\/p>
“查清楚,殺乾淨,一個不留,禍不留種。”<\/p>
“他們的土地全部收歸朝廷,他們的房子,住進漢人移民。他們的子孫,...”皇帝的語氣像一把涼透的鐵鎖,“不需要有子孫。”<\/p>
洪承疇沉默了相當長的時間。<\/p>
像是看見了一把比自己以為的更鋒利更徹底更毫無保留的刀時,士卒心裡會有....肅然而生的那種敬畏。<\/p>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慢慢吐出去,臉上重新回到了那種曆經滄桑後的平靜。<\/p>
“陛下,”洪承疇已經沒有任何遲疑,“如此……標準如何劃定,尺度如何把握,還需臣與盧帥、安都府共同擬出細則,呈陛下禦覽。”<\/p>
朱由檢看著他,笑了笑<\/p>
“這才是朕要的答案。”<\/p>
……<\/p>
“大伴.....”<\/p>
朱由檢忽然扭頭,對站在角落裡一聲不吭聽了整晚的王承恩說。<\/p>
王承恩立刻精神一振:“陛下,奴婢在。”<\/p>
“去把朕那兩壇汾酒取來,“皇帝的語氣裡換上了帶著幾分街頭市井之氣的爽朗,“就是從河東帶過來的那批,朕一直舍不得開的那兩壇,今夜開了,配幾碟下酒的東西。”<\/p>
王承恩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浮現出一抹他自己都難以察覺的笑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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