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芝龍用一條浸過海水的布巾,慢條斯理地擦著剛才刀尖沾染的水汽,看了一眼正在沉沒的阿姆斯特丹號。<\/p>
他下令道:“去那條沉了的紅毛旗艦上。”<\/p>
旁邊的將官不解:“都督?現在敵船在沉,火大得很。”<\/p>
“讓你去就去。”鄭芝龍把布巾隨手一丟,“在他們主將的位置找。大體子肯定找不全了,把能證明身份的首級,或者半個身子也行,用石灰醃好了,給我取過來。”<\/p>
很快。<\/p>
一隊悍不畏死的藤牌手踩著碎木和火焰跳過去,將迪門那顆慘不忍睹的頭顱用一根長矛挑著送了回來。<\/p>
鄭芝龍端詳著那顆還在滴血的頭。<\/p>
然後冷然一笑。<\/p>
“這等西洋大首領的腦袋,丟海裡可惜了。叫弟兄們,把咱們主桅杆上升上去。”<\/p>
“記住,高點懸。朕要讓接下來的每一日,整個波斯灣的老少爺們,都能清楚地看見這西洋夷主是個什麼死法!”<\/p>
……<\/p>
剩下的戰局,已經是沒有波瀾的清剿。<\/p>
失去了戰艦保護。<\/p>
那些在港灣內部如同肥豬一般的西夷武裝商船,便隻能任由大明的次級巡洋艦穿插進來,肆意收割。<\/p>
大批試圖趁亂逃跑的波斯兵勇乘坐十幾艘破爛單桅戰船試圖突襲,連外圍大明防線的邊都沒摸到,就被直接送入海底,變成了魚鱉的口糧。<\/p>
大屠殺後的寧靜。<\/p>
陽光徹底驅散了薄霧,烈日升至正午。<\/p>
昔日那個在中東被稱為海洋黃金之門的阿巴斯港。<\/p>
如今,觸目所及,皆是煉獄。<\/p>
水麵上,密密麻麻地飄滿了被烤熟的水手屍體、碎裂的橫帆、被油浸泡過而死死附著的烈火,以及大量沒來得及打撈上船就因為倉位不夠而被迫倒掉的名貴香料——胡椒與肉桂的氣味混合著人肉燒焦的味道,在天竺洋強烈的日照下發酵出令人作嘔的怪誕甜膩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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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令波斯人絕望的,是那些已經登陸的大明陸戰步卒。<\/p>
一排排悍卒猶如割韭菜般衝進了波斯的總督府,將總督金庫裡這些年從西夷手中積攢的數十萬兩西班牙鷹洋、波斯銀幣,以及囤積在巨型磚石貨倉裡的生絲,毫不客氣地用西洋人留下的馬車裝走。<\/p>
搬不走帶不儘的重物件?<\/p>
直接火把伺候!<\/p>
整個阿巴斯港的西夷造船廠、補給乾塢,甚至波斯人的內港防禦建築,在這群奉了最高皇帝不留餘地之命令的悍卒麵前,被付之一炬。<\/p>
數十年的建設,化作一場兩個時辰的衝天火炬。<\/p>
遠處的沙漠高地上,赫什姆總督麵無血色。<\/p>
他騎在神俊的阿拉伯純血馬上,周圍拱衛著足足一萬名聞訊趕來的波斯帝國鐵甲精騎。<\/p>
可是。<\/p>
沒人敢拔刀,更沒人敢喊一聲衝鋒。<\/p>
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重騎兵,就隻能在距離海岸一千八百步的地方駐足,死死地咬著後槽牙,看著自家的港口連帶著西洋人的主力一起化作火海。<\/p>
他們眼中有狂怒,有恥辱,但最深處,卻是被降維打擊後刻骨銘心的畏懼。<\/p>
這,正是朱由檢想要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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