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帖木兒的後裔，不向任何人低頭。”<\/p>
奧朗則布的聲音還是那麼平，像念一句固定的經文，“凡是在今夜提到和談二字的人，都是帝國的叛徒。”<\/p>
他說完，轉身走了。<\/p>
走的時候背影很筆直，鎧甲在廊下的燈火裡反著光。<\/p>
廊下的爭吵，就此停住了。<\/p>
……<\/p>
沙賈汗沒有睡著。<\/p>
他把賈法爾汗單獨叫進了內室，讓所有侍從都退了出去，兩個人對坐著，桌上點著一根細細的香燭。<\/p>
賈法爾汗把那份條陳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p>
沙賈汗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p>
窗外，德裡城的夜風吹進來，把香燭的火苗壓斜了一下，隨後又直起來。<\/p>
“大明要的是什麼？”沙賈汗問。<\/p>
“他們要的是整個印度斯坦的宗主權。”賈法爾汗說，“但他們未必要一個死了的莫臥兒王朝。留下一個稱臣的莫臥兒，對他們來說，比留下一片亂局更有用。”<\/p>
沙賈汗的手指，慢慢地敲了幾下桌麵。<\/p>
他想了很久，最終說了一句話：<\/p>
“你去打探一下，看大明的人有沒有可以談的意思。”<\/p>
賈法爾汗起身，躬身退出了內室。<\/p>
這件事從頭到尾沒有第三個人在場。<\/p>
但這件事，在賈法爾汗邁出內室的第二天清晨，就已經傳到了奧朗則布的耳朵裡。<\/p>
……<\/p>
奧朗則布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正在練劍。<\/p>
他每天清晨都會練一個時辰的劍，從不間斷，連下雨天也不停。<\/p>
練的是一套阿富汗騎兵傳下來的劍法，招式簡潔，沒有花哨的動作，每一式都是為了殺人設計的。<\/p>
傳信的人趴在地上，把話說完。<\/p>
奧朗則布沒有停下來，繼續把劍法練完，收劍，用布擦了擦劍身，放回劍鞘裡。<\/p>
他走進內室換下了練功服，穿上了那件他赴宴時穿的鎧甲。<\/p>
“帶人去首相府。”他吩咐身邊的親衛，“把賈法爾汗一家，全都帶回來。”<\/p>
親衛問：“罪名？”<\/p>
奧朗則布已經走到了門口，頭也沒回：<\/p>
“通敵。”<\/p>
……<\/p>
首相府離紅堡不遠，走路也不過兩刻鐘的路程。<\/p>
賈法爾汗剛吃完早飯，還沒來得及換朝服，門就被砸開了。<\/p>
奧朗則布的親衛衝進來，把府裡所有人都壓在了地上。<\/p>
賈法爾汗的兒子想要反抗，被當場打斷了一條腿。<\/p>
賈法爾汗的孫子，一個七歲的男孩，躲在母親身後哭，哭聲傳出了院牆。<\/p>
賈法爾汗本人很安靜。<\/p>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些人，沒有求饒，也沒有叫罵，隻是歎了一口氣。<\/p>
那口氣不是絕望，更像是某種早就料到了的疲倦。<\/p>
奧朗則布兩個時辰之後，親自拎著一個布包，去見了沙賈汗。<\/p>
布包放在地上，奧朗則布把布掀開。<\/p>
沙賈汗向下看了一眼，隨即把臉轉了過去。<\/p>
“通敵的證據，兒臣已經查明。”奧朗則布站在那裡，語氣平穩，“凡是動搖軍心、主張和談的人，都是帝國的蛀蟲。父皇若是心軟，德裡城旦夕可破。”<\/p>
沙賈汗沒有說話。<\/p>
他的手悄悄地握緊了禦座的扶手，指節慢慢地白了。<\/p>
奧朗則布等了片刻，見沙賈汗沒有反應，躬身行禮，退了出去。<\/p>
賈法爾汗的那顆頭，被侍衛收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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