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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有土地者,畝產三成歸官府,餘下歸己。<\/p>
打退明軍之後,每個普通士卒賞銀十兩,每個軍官賞銀一百兩,加封地一塊。<\/p>
這道令在德裡城內發布的時候,是一個尋常的上午。<\/p>
城裡那天很安靜,安靜到連平日裡在街頭叫賣的小販都沒什麼聲音。<\/p>
市民們聚在告示欄前,識字的幫不識字的念,念一句,人群就往後退一步,最後告示欄前麵空出來了一片不小的空地,四周的人把這片空地圍著,卻沒有人站進去。<\/p>
“皇帝要打仗,我們出命。皇帝要錢,我們出錢。打贏了,賞我們十兩銀子。打輸了,我們怎麼死的連名字都沒人記得。”<\/p>
人群最前麵的一個老頭說完,拄著拐杖慢慢地走了。<\/p>
人群也慢慢散了。<\/p>
沒有抗議,沒有叫罵,就那麼散了,各自回了家。<\/p>
……<\/p>
征來的兵,像水漫進一個破口的水缸一樣,從四麵八方湧進了德裡城。<\/p>
來自旁遮普的農民,來自拉賈斯坦沙漠邊緣的牧人,來自阿富汗山區的部落武士,來自比哈爾和孟加拉邊境的漁民.....五花八門,各色人種,各色語言,被塞進同一片營地,發了武器,有的發的是火繩槍,有的發的是長矛,還有些倒黴的,隻領到了一把砍甘蔗用的大彎刀。<\/p>
這支軍隊在數量上是令人印象深刻的。<\/p>
在質量上大多數時候令觀者陷入沉默。<\/p>
……<\/p>
安都府傳來的軍情上寫著.....<\/p>
“聚烏合之眾,以數量充聲勢,聲勢雖壯,然軍無章法,令不能通,將帥各自為政.....”<\/p>
德裡城裡,奧朗則布用他那種偏執的熱忱把這支龐雜的軍隊往一個他自己設計的模子裡硬塞。<\/p>
奧朗則布這個人,打仗是有本事的。<\/p>
他年輕時就在德乾高原上曆練過,知道怎麼帶兵,知道用嚴酷的軍法來鎮住那些各懷鬼胎的部落武士。<\/p>
他每天親自在營地裡巡查,發現懈怠的,當眾鞭打,發現逃跑的,當眾斬首,頭顱掛在營地入口,任風吹日曬。<\/p>
軍紀,是整起來了。<\/p>
但軍紀這東西,隻能約束人的行為,約束不了人心。<\/p>
營地裡,在燈火熄滅之後,在軍官巡邏的間隙,士兵們私下傳著各種各樣的話。<\/p>
有人說大明的火炮,一炮能轟塌三丈厚的城牆。<\/p>
有人說大明水師在阿巴斯港,把整個西夷聯合艦隊打成了粉末。<\/p>
有人說恒河以東那些土邦投降之後,大明人給他們分了地,減了稅,日子比以前好過多了。<\/p>
這些話在營地的暗處像野草一樣瘋長。<\/p>
沒有人公開說,人人私下傳。<\/p>
奧朗則布知道這些話的存在,讓人仔細查,揪出了幾個散布謠言的士卒,當眾打了五十鞭,打完丟進了營地旁邊的一個土坑裡。<\/p>
那幾個人有兩個打完就死了,剩下幾個苟延殘喘著被拖走了。<\/p>
消息繼續在營地裡傳。<\/p>
隻是傳得更輕了,更謹慎了,像是藏進了土裡的種子,安靜地等著某個時機。<\/p>
……<\/p>
沙賈汗開始一個人坐著,坐很長時間,不說話。<\/p>
以前沙賈汗是個話多的人,喜歡當眾評點建築,評點詩歌,評點他兒子們的長相和才能,有時候興致好了還會即興唱一段古老的波斯情詩,唱得還真有點好聽。<\/p>
但現在,他不說話了。<\/p>
早朝他坐在那裡,大臣們說什麼,他點頭或者搖頭,偶爾說幾個字,大多數時候就是那麼坐著。<\/p>
有一天夜裡,服侍他就寢的宦官推門進來,看到沙賈汗坐在窗前,窗戶開著,九月的夜風把他的白發吹亂了,他也沒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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