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標注“蝗源?”)向西,貫穿整個關中平原,直指長安,箭頭末端虛虛指向東南——洛陽的方向!旁注:“蟲群西向,然風起東南時,小股白蝗有折返東飛之兆!恐隨風入司隸!”
最後一行字,力透紙背,帶著濃重的警示:
“白蝗所聚之地,災民疫病驟增!發熱、嘔泄、紅斑再現!疑其口器爪牙攜屍瘟之毒!三輔恐非僅饑饉之災!陛下速斷!”
劉宏的手指重重按在“屍瘟之毒”四個字上,骨節泛白。袖中那片冰冷的蛇鱗仿佛又在隱隱發燙。北邙山洞穴裡那三具布滿紅斑的囚屍,城西窮陰裡暴斃的一家,還有這啃噬屍骸、傳播疫毒的白蝗…一條由“祥瑞”牽引出的、無形的死亡鎖鏈,正借著天災的東風,悄然勒向洛陽的咽喉!
“來人!”劉宏的聲音如同冰珠砸落。
一名內侍無聲而迅疾地出現在殿角陰影裡。
“傳陳墨!立刻!馬上!”
匠作監深處,一座臨時用巨大木料和厚麻布搭建起來的工棚內,燈火通明,敲打聲、鋸木聲、呼喝聲混雜在一起,空氣中彌漫著新鮮木料、桐油和汗水的味道。這裡原本是堆放“祥瑞”善後物料的地方——那巨大的沉香木籠被拆解,華貴的明黃錦緞被棄置一旁,此刻卻成了與時間賽跑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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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墨站在工棚中央,臉上沾著幾道黑灰,眼睛卻亮得驚人,不見絲毫疲憊。他麵前攤著一張巨大的、墨跡淋漓的麻紙圖樣。圖樣上畫的並非精妙的機關巧器,而是一種結構相對簡單、卻透著實用力量的器械——捕蝗風車。
“再快些!榫卯要對準!扇葉蒙布要繃緊!刷桐油!多刷一遍!”陳墨的聲音帶著嘶啞,卻異常清晰有力,壓過了工棚內的嘈雜。他親自操起一柄沉重的木槌,對著一個剛組裝好的巨大框架的關節處狠狠敲擊加固。那框架由堅韌的毛竹搭成主體,形似一個巨大的、放倒的“風”字。頂部是一個由輕薄木片和細密麻布繃成的巨大扇葉輪盤,輪盤中心連接著一根粗壯的主軸,主軸下方延伸出數根略細的傳動杆,連接著底部一個同樣由麻布圍成的、漏鬥狀的巨大“集蟲袋”。
這是劉宏在接到史阿密報後,連夜召見陳墨,口述其意的“捕蝗利器”。原理並不複雜:利用關中平原常有的風力,驅動頂部的扇葉輪盤高速旋轉,產生強大的向心力渦流,將低空飛行的蝗蟲強行吸入下方的集蟲袋。輪盤邊緣還設計有可以加掛的、浸過特殊驅蟲藥水(由太醫院緊急調配)的麻布條,進一步擾亂蟲群。
沒有超越時代的金屬齒輪,沒有精密的軸承。所有的材料都是最尋常的竹、木、麻繩、厚麻布和桐油。結構簡單到任何一個熟練的木匠都能看懂並複製。關鍵在於——數量!速度!
“大人!竹料不夠了!”一個滿頭大汗的匠人氣喘籲籲地跑來報告。
“拆!”陳墨頭也不抬,手中的木槌指向工棚角落裡那堆拆解下來的、散發著沉香氣味的巨大籠木,“把那些沒用的木頭,全給老子劈了做扇骨!”
匠人一愣,看著那曾經象征無上祥瑞、如今被棄如敝履的沉香木料,咬了咬牙:“諾!”轉身招呼人手,掄起斧頭就砍向那些曾經價值千金的木料。沉重的斧鑿聲加入了工棚的喧囂,帶著一種砸碎虛妄的決絕。
“刷桐油的!手腳麻利點!布要浸透!乾了才夠韌!”陳墨又轉向另一邊。十幾個匠人正將大匹大匹的厚麻布浸入散發著濃烈氣味的桐油桶中,反複揉搓,確保每一根纖維都吸飽油料,再撈出瀝乾。浸透桐油的麻布不僅堅韌不易破,更能一定程度隔絕蝗蟲那帶著穢毒的口器爪牙。
“傳動杆的牛皮索!勒緊!再緊一分!要能吃住大力!”陳墨的聲音在工棚裡回蕩,如同不知疲倦的鼓點。汗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滴落,在沾滿木屑油汙的衣襟上砸出深色的印記。他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快!更快!在那些啃噬屍骸、攜帶疫毒的白蝗被東南風吹入司隸之前,在那些饑餓絕望的流民徹底衝垮關中的秩序之前,把這些風車造出來,送到皇甫嵩的手裡!
就在這時,工棚厚重的麻布門簾被猛地掀開,一股夜風卷著寒意灌入。一名影衛打扮的人影快步走到陳墨身邊,低聲急促地說了幾句,同時遞上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小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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