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個濃縮的、變異的、充滿張力的華人世界。
那星晷節點的異常,林曦也探查清楚了。並非外力破壞,而是此地上百年來,無數華工、商賈及其後裔,在異國他鄉生存打拚,所凝聚的那股強大的、混雜著鄉愁、堅韌、掙紮與希望的集體念力,無意中與深埋地下的、古絲綢之路上延伸至此的微弱星晷支脈產生了共鳴,使其能量場發生了奇特的“活化”與“變異”,更富有人情味與生命力,但也更易受此地情緒波動影響。這並非壞事,反而是一種文明生命力在異域紮根的體現。
這日,他們在客棧附近的茶室,偶遇一位姓林的老先生,是客棧陳老板的遠房叔公,年輕時曾回鄉考過秀才未第,後南來謀生,如今以代寫書信為生,是街坊中有名的“老學究”。林老先生見林曦談吐不俗,引為知音,常來攀談。言談中,充滿了對“唐山”文化的眷戀與對現實的無奈。
“《春秋》大義,在於華夷之辨。可在這裡,我們算華?算夷?” 林老先生呷著廉價的茶,苦笑,“子孫們漸漸連官話都說不利索了,認的是英女皇,吃的是咖喱飯。我這把老骨頭,守著這幾本破書,還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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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平靜道:“文化如水,流到哪裡,便滋養哪裡,也會融入當地的泥土。隻要心中還記得源頭的方向,記得‘仁’、‘義’、‘禮’、‘智’、‘信’這些根本,是華是夷,又有什麼要緊?重要的是,在這片土地上,活出人的樣子。”
林老先生怔了許久,長歎一聲:“先生所言極是。是老朽執著了。” 此後,他依舊教街坊的孩子認字,卻不再強求他們背誦經書,而是多講些曆史故事和做人的道理。
離別的日子到了。客棧陳老板備了簡單的酒菜餞行。席間,他喝多了幾杯,紅著眼圈說:“林先生,阿娜爾姑娘,你們是從‘唐山’來的,見多識廣。不瞞你們說,我有時半夜醒來,聽著外麵的車馬聲,會突然忘了自己是在哪裡……隻有聞到這粽子香,聽到這鄉音,心裡才踏實點。這‘牛車水’,就是我們的‘根’啊!”
阿娜爾將一枚隨身攜帶的、刻有安神符文的普通玉佩送給陳老板的小女兒作紀念。林曦則暗中在客棧地基下,留下一道微弱的星辰祝福,願此間遊子,平安順遂。
離開“牛車水”那日,天空飄著細雨。騎樓下的茶室依舊人聲嘈雜,巷口的宗祠書聲琅琅。回望那片在雨中顯得有幾分朦朧的街區,阿娜爾心中百感交集。這裡不是故鄉,卻充滿了故鄉的影子;這裡的人變了模樣,卻依舊守著古老的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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