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抵達白沙灣時，已近黃昏。這是一個典型的漁村，依著一條名為白水河的支流而建，數十戶人家的房屋零零散座落在河岸高地處，岸邊停靠著大大小小的漁船，空氣中本該彌漫著魚腥和水汽，此刻卻隱隱透著一股壓抑和恐慌。
村口聚集著一些村民，看到陌生的馬車到來，都投來警惕和不安的目光。一位須發花白、滿臉愁容的老者在一名青年的攙扶下迎了上來，看樣子是村裡的主事人。
“幾位客人從何處來？到我白沙灣有何貴乾？”老者語氣謹慎，帶著濃濃的疲憊。
楚天佑下車，執扇一禮，溫言道：“老丈請了。我等是遊曆至此的旅人，聽聞貴地近來似有不安，這位是在下的隨行大夫丁先生，頗通醫理，或可相助一二。”他示意了一下丁五味。
丁五味立刻上前，擺出醫者仁心的架勢：“老人家，聽說村裡有人得了怪病？我……在下行醫多年，對各種疑難雜症都有些研究，可否讓我們看看病人……呃，或者去看看出事的地方？”
一聽是大夫，老者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希冀，但隨即又被更大的憂慮掩蓋，他歎了口氣：“多謝幾位好意了。隻是……人已經沒了，看了也沒用。至於那地方……邪門得很，幾位還是莫要靠近，免得招惹不祥啊。”
攙扶他的青年忍不住憤憤道：“族長！官府不管，咱們自己沒辦法，既然有大夫肯來看，為啥不讓看？難道就讓叔伯們死得不明不白嗎？”
老者瞪了青年一眼，卻又無奈地歎了口氣。
楚天佑道：“老丈，懸壺濟世乃醫者本分，驅邪避凶亦是我輩之願。即便人已故去，查明緣由，方能避免更多人受害。還請行個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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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氣度言語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老者猶豫片刻，終是點了點頭：“既然如此……唉，阿水，你帶這幾位先生去回水灣那邊看看吧，千萬小心，莫要沾到那黑油！”
名叫阿水的青年連忙應下。
在阿水的帶領下，幾人沿著河岸向下遊走去。越靠近那所謂的‘回水灣’，空氣中的異味越發明顯——那是一種混合了腐爛魚蝦、劣質油料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化學氣味的惡臭。
終於，一片水流明顯迂回緩慢的河灣出現在眼前。這裡的景象令人觸目驚心！靠近岸邊的水麵上，果然漂浮著一層厚厚的、粘稠的、閃著詭異虹彩的黑油！油汙沾染了蘆葦和水草，使其變得枯黑腐爛。岸邊的淤泥上也沾染了不少，幾隻不幸沾到油汙的水鳥掙紮著，羽毛脫落，皮膚潰爛，發出淒厲的哀鳴。
而就在岸邊，一條破舊的小漁船孤零零地擱淺著，船上還留著官府查驗後留下的標記，想必就是最近那位死者王老頭的船。
“就是這裡了……”阿水聲音發顫，指著那船和黑油，“王叔就是在這……發現的……”
丁五味捏著鼻子，眉頭緊鎖，小心地避開油汙，蹲下身仔細觀察，還用一根樹枝挑起一點油汙嗅了嗅，臉色頓時變得無比凝重：“這味道……不對！絕不是天然油汙！裡麵有硝石、硫磺的味道，還有……還有一種極刺激的、像是某種毒草提煉後的酸腐氣！”
他猛地站起身，對楚天佑道：“徒弟！這黑油絕非天災！是人為傾倒的廢料！裡麵混合了多種有毒有害之物，尤其是那種酸腐氣，毒性極烈，沾之腐蝕皮膚，吸入肺中更是能致命！”
楚天佑眼神一寒：“人為傾倒？可知來源？”
阿水聞言，激動起來：“肯定是上遊那個永鑫作坊！他們整天冒黑煙，排汙水！我們去找過好幾次，他們仗著是縣裡趙員外開的，根本不理我們！”
“永鑫作坊？趙員外？”楚天佑記下了這個名字。
趙羽則更仔細地勘查現場。他注意到，黑油主要集中在回水灣這片水流平緩之地，上遊水流較急處反而少見。而且，岸邊泥地上有一些非漁船留下的、更深更重的車轍印，通向一條被荒草掩蓋的小路。
“公子，您看。”趙羽指著車轍印，“近期有非漁民的車輛頻繁在此出入。黑油很可能就是通過這些車輛運來並在此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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