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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孺子嬰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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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壽二年(公元前1年)的秋風,掃過長安城闕,帶來的不僅是落葉的蕭瑟,更有一種權力更迭後萬馬齊喑的沉寂。王莽以雷霆之勢清除董賢、打壓傅丁、籠絡士人、收買民心,短短數月間,已將大司馬的權柄攥得堅實無比。未央宮的前殿,依舊每日舉行著莊嚴的朝會,袞袞諸公手持玉笏,奏對著天下大事,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禦座旁那個身著紫色朝服、麵容沉靜如水的身影。太皇太後王政君垂簾於後,而真正發號施令、決斷乾坤的,已是王莽。

然而,禦座空懸,國無長君,終究是帝國肌體上一道無法愈合的裂痕,也是王莽心頭一塊必須搬開的巨石。哀帝無子,宗室之中,誰可入承大統?這看似關乎漢室血脈延續的問題,在王莽手中,卻變成了一道精心計算的權力算術題。

他需要的,不是一個年長有為、能夠親政的英主,而是一個易於控製、不會威脅到他權力的傀儡。年齡,成為了最重要的考量標準。

經過一番縝密的篩選與權衡,王莽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中山孝王劉興之子——年僅兩歲的劉嬰身上。劉興乃元帝庶子,哀帝的叔父,其血脈雖非最近,但在哀帝無嗣且其他近支宗室或年長、或母族勢力可能構成麻煩的情況下,這個不諳世事、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幼童,無疑是最佳人選。更重要的是,劉嬰的母親衛氏,出身平民,家族毫無勢力,便於掌控。

選定目標後,王莽並未急於提出。他首先要做的,是進一步肅清朝堂,確保自己的提議不會遇到任何實質性的阻力。他利用手中權柄,將那些可能忠於劉漢、或對他專權心存疑慮的官員,以各種明升暗降、外放或乾脆羅織罪名的方式,逐漸排擠出權力核心。同時,他將自己的心腹黨羽,如甄豐、甄邯、王舜、平晏、劉歆等人,安插到尚書台、禦史台等關鍵部門,牢牢控製了詔令的起草、審核與頒布渠道。他甚至將手伸向了禁軍,通過王舜、甄邯等人,加強了對南北軍及宮門守衛的控製,確保未央宮如同鐵桶一般。

做完這些鋪墊,王莽才在一次由太皇太後主持的朝會上,以一種憂國憂民、秉公無私的姿態,提出了立嗣之議。他引經據典,陳述“大宗不可絕”的道理,然後拋出了劉嬰的名字,並極力強調其“衝幼”、“仁孝”之質,以及中山王一支“藩臣本分”,是最合適、最不會引起爭議的人選。

殿內一片寂靜。少數尚有風骨的老臣,如孔光(此前被王莽拉攏,但內心或有保留)等,心中或許歎息,深知立此幼童,大權必將更集中於王莽一身,但環顧四周,皆是王氏黨羽或噤若寒蟬之輩,誰又敢在此時出頭反對?太皇太後王政君看著自己這位日益威嚴、算無遺策的侄子,心中滋味複雜。她需要王莽來穩定局麵,維係王家榮耀,但也隱隱感覺到,事情的發展,似乎正滑向一個她最初並未預料的深淵。然而,年邁力衰的她,已無力,或許也無意去扭轉這輛狂奔的馬車。她最終點了點頭,用蒼老的聲音表示認可:“大司馬所議,老身以為甚妥,便依此行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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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一道詔書頒下,迎立中山王之子劉嬰為皇太子。由於皇帝年幼,無法親政,太皇太後王政君臨朝稱製,而大司馬王莽,則名正言順地“輔政”,總攬一切軍政大權。

“輔政”二字,如同一把無形的鑰匙,為王莽開啟了一道通往無上權力的大門。他不再滿足於僅僅作為臣子的“權傾朝野”,他開始尋求一種更具象征意義、更接近權力源頭的身份。

一係列精心策劃、充滿儀式感的表演,在長安城陸續上演。

先是,武功縣長孟通在浚井時,“偶然”挖出一方上圓下方的白石,上有丹書篆文:“告安漢公莽為皇帝”。此“祥瑞”一出,立刻引起轟動。王莽聞訊,故作震驚與惶恐,嚴令查驗,並即刻入宮稟報太皇太後。朝野議論紛紛,人心浮動。王莽的親信們紛紛上書,言此乃天意所示,安漢公(此前王莽已被封為安漢公)德配天地,當順應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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