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萬兩!百萬石!千萬兩!二百萬石!
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數字,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他腦海中瘋狂噬咬。錢益謙那癱軟在地被拖走的醜態,李震九族被誅時的哭嚎……此刻想來,竟覺得還不夠!遠遠不夠!這群蠹蟲,吸乾了帝國的血液,留下一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
北疆將士的血還未冷,撫恤卻要拖欠?雁回關的烽煙剛熄,軍糧卻要告罄?京城百官的俸祿,北疆災民的口糧……這一切,都係於那幾乎空空如也的國庫之上!
嘩變?民變?威信掃地?大廈將傾?
陳文舉的泣血之言,絕非危言聳聽!
一股巨大的、幾乎要將人吞噬的憤怒和冰冷的殺意,如同火山岩漿般在蕭景琰胸中奔湧、咆哮!他幾乎要控製不住,想要立刻下令,將錢益謙、李震等人的九族再誅一遍!將那些拖欠賦稅的江南豪強儘數抄家滅門!
然而,理智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澆滅了這暴戾的衝動。他來自現代的靈魂,比任何人都清楚,憤怒解決不了問題,殺戮填不滿虧空。
“呼……”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吐息,仿佛要將胸中所有的戾氣和冰寒都吐出去。蕭景琰緩緩閉上了眼睛,手指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現代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湧來。經濟危機、財政赤字、貨幣戰爭、宏觀調控……前世所學所聞,那些曾經看似遙遠的經濟學概念,此刻卻成了他在這絕境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能增稅!民力已竭,強行攤派無異於火上澆油,逼民造反。
不能借債!國無信用,民間豪強隻會趁火打劫,提出苛刻條件,甚至借此操控朝政。
抄家?錢益謙、李震的家產早已抄沒,杯水車薪。其他涉案官員也罰了巨額贖罪銀,短時間內再難榨出油水。地方豪強?樹大根深,牽一發而動全身,此刻動手,極易引發大規模動亂,得不償失。
開源……節流……
開源!必須找到新的、巨大的、快速的財源!
節流?裁撤冗官?削減開支?杯水車薪,且牽動利益太大,緩不濟急!
蕭景琰的思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大腦如同超負荷的精密機器,將前世的金融知識、曆史案例與當下大晟的實際情況進行著極限的碰撞、推演、篩選!
鹽鐵專賣?利潤巨大,但早已被地方豪強和貪腐官員層層盤剝,效率低下,且短時間難以徹底整頓。
發行紙幣?技術不成熟,民間無信任基礎,極易引發惡性通脹,自取滅亡。
售賣官爵?飲鴆止渴,敗壞吏治根基,絕不可行。
戰爭掠奪?北狄新敗,元氣大傷,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且自身軍需尚難保障,風險巨大……
一個個方案被提出,又被迅速否定。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窗外天色愈發陰沉。禦書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趙衝看著皇帝緊閉雙眼、眉頭深鎖、額角甚至滲出一層細密冷汗的模樣,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陛下正在經曆一場比任何刀光劍影都更凶險的搏殺!
突然!
蕭景琰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疲憊與混亂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清明、如同在無儘黑暗中驟然捕捉到唯一光亮的銳利!那光芒,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和洞穿迷霧的智慧!
“鹽!鐵!茶!布!漕運!”他口中吐出幾個關鍵的字眼,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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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極其大膽、前所未有、融合了現代期貨交易、國家專營與特許經營、以及“特別國債”雛形的計劃,在他腦海中瞬間成型!
“趙衝!”蕭景琰的聲音斬釘截鐵。
“臣在!”趙衝精神一振,立刻躬身應道。
“立刻秘密傳召戶部尚書陳文舉!再……傳召戶部度支司主事沈硯清!”蕭景琰的語速極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記住,要隱秘!從西華門側殿密道入宮!不得驚動任何人!”
“遵旨!”趙衝心中一凜,知道陛下已有了定計,而且這個定計,恐怕石破天驚!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領命,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禦書房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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