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房內,時間在焦灼的等待與林清音愈發沉重的呼吸聲中緩慢流逝。沈墨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不時為她更換額上已然溫熱的濕布,觸手所及那片滾燙的肌膚,讓他的心也如同被放在文火上炙烤。陸驚瀾離去前的話語,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而那扇洞開的房門和院外隱約可見的錦衣衛身影,更是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此刻身陷囹圄的處境。
他嘗試著給林清音喂了些清水,但她吞咽困難,大半都順著嘴角流了下來,染濕了衣襟。她的意識似乎沉入了更深的混沌,偶爾發出的囈語也模糊不清,隻有那緊蹙的眉頭和因痛苦而微微蜷縮的身體,昭示著她正承受著巨大的折磨。
“濟世堂……孫神醫……”沈墨在心中反複咀嚼著這幾個字。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但也是陸驚瀾拋出的誘餌。去,可能是自投羅網;不去,林清音可能……他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沈墨內心天人交戰之際,院外傳來了腳步聲。並非陸驚瀾那沉穩無聲的步伐,而是略顯急促,帶著軍靴特有的鏗鏘。
一名身著錦衣衛小旗服飾的漢子出現在門口,他並未踏入房間,隻是站在門檻外,目光快速掃過屋內,最後落在沈墨身上,語氣公式化地說道:“奉陸大人令,爾等涉及要案,需留置甄別。在此期間,不得離開此院。”他頓了頓,補充道,“一應飲食藥物,會有人送來。”
說完,他揮了揮手。另一名錦衣衛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上麵放著兩碗尚冒著熱氣的白粥,一碟鹹菜,以及一小壺清水。他將托盤放在桌上,同樣一言不發,迅速退了出去。
那錦衣衛小旗再次看了沈墨一眼,眼神銳利,帶著審視,隨後也轉身離開,並順手將那扇破損的房門虛掩上,並未關死。
院外,隱約可以聽到他低聲吩咐手下:“看緊了,不許任何人靠近,也不許裡麵的人出來。但有異動,立刻發信號。”
沈墨看著桌上的清粥,又看了看門外晃動的身影,心中明了。陸驚瀾並未將他們投入大牢,而是選擇了這種看似寬鬆實則嚴密的軟禁。這絕非仁慈,更像是一種……圈養和觀察。他將他們置於一個相對可控的環境,隔絕了外部(尤其是幽冥殿和漕幫)的直接威脅,卻也切斷了他們與外界的聯係,成了他掌中之物。
這種“保護”並未讓沈墨感到絲毫輕鬆,反而更加警惕。陸驚瀾就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並不急於捕捉落入陷阱的獵物,而是耐心地等待著,觀察著,或許還在等待著其他被吸引而來的“野獸”。
他走到桌邊,端起一碗粥。粥是普通的白粥,但米粒飽滿,熬得火候恰到好處,顯然並非敷衍。他先自己嘗了一口,確認無毒後,才端到床邊,再次嘗試喂給林清音。
或許是那點清水和短暫的休息起了些許作用,這一次,林清音勉強吞咽了幾口溫熱的粥水。雖然大部分依舊浪費了,但這微小的進展,卻讓沈墨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弛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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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地替她擦拭乾淨嘴角,看著她因這少許進食而似乎平穩了些許的呼吸,一個念頭在心中愈發清晰——必須儘快找到那個孫神醫!陸驚瀾的“庇護”不知能持續多久,林清音的病情卻刻不容緩。
然而,如何離開這被嚴密看守的院落?即便能離開,又如何確保能找到並請動那位據說脾氣古怪的神醫?這本身可能就是陸驚瀾設下的另一個考驗,或者說,一個讓他主動暴露更多底牌的機會。
沈墨的目光再次落回林清音臉上,那病弱的容顏在此刻仿佛凝聚了他所有的掙紮與決斷。他不能坐以待斃,也不能將希望完全寄托於陸驚瀾那莫測的“善意”。
午後,又有一名錦衣衛送來了一包藥材,說是按陸大人吩咐,找郎中所配的清熱方子。藥材普通,並無出奇之處,但對於目前的林清音而言,也算聊勝於無。沈墨默默收下,依舊是自己先試過藥湯,才喂給林清音。
喂完藥,他坐在床邊,聽著院外偶爾傳來的、屬於錦衣衛的低沉交談聲和巡邏的腳步聲,感受著這看似平靜下湧動的暗流。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床沿,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每一個可能的突破口。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油燈再次被點燃。林清音的體溫似乎有反複的跡象,呼吸也重新變得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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