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金陵城徹底吞沒。陋巷深處的客棧小院,仿佛成了被遺忘的孤島,唯有偏房窗口透出的那一點微弱燈火,在無邊的黑暗中倔強地閃爍。院外,錦衣衛巡邏的腳步聲規律而低沉,如同為這孤島劃下了一道無形的界限。陸驚瀾提供的“庇護”,像一張細密的網,既擋住了外界的明槍,也困住了網中的遊魚。
沈墨坐在床邊的矮凳上,後背緊靠著冰冷的牆壁。他沒有睡,也不敢睡。林清音的呼吸雖然依舊急促,但在服用了錦衣衛送來的普通清熱藥材後,高燒似乎暫時沒有繼續惡化,陷入了時而昏睡、時而因噩夢驚悸的淺眠狀態。這短暫的穩定,並未帶來安心,反而讓沈墨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那潛藏在寧靜下的洶湧暗流。
陸驚瀾給出的“三日之期”,像懸在脖頸上的絞索,正在一寸寸收緊。他必須在這之前,找到帶林清音離開並求得醫治的方法。然而,院外的看守,自身的傷勢,以及林清音危重的病情,都如同沉重的鎖鏈,將他牢牢捆縛在此地。
子時剛過,萬籟俱寂,連蟲鳴都似乎隱匿了。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金陵城夜巡官兵那規律而遙遠的梆子聲,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沈墨正閉目凝神,試圖運轉那微弱的內息,以求儘快恢複一絲戰力。突然,他耳廓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一種極其細微的、不同於錦衣衛沉穩步伐的聲響,從靠近後院牆根的方向傳來!那聲音輕得如同狸貓踏過瓦片,帶著一種刻意到極致的收斂,若非沈墨常年遊走於生死邊緣,對危險有著野獸般的直覺,幾乎無法察覺。
不是錦衣衛!
他猛地睜開雙眼,眸中寒光乍現,全身肌肉在瞬間繃緊,如同發現了獵物的豹子。他悄無聲息地滑下矮凳,身體伏低,借助床榻和牆壁的陰影,完美地隱匿了身形,目光銳利地投向聲音來源的方向——那扇破損後隻用木條簡單釘補的窗戶。
幾乎就在他隱匿好的同時,窗戶邊緣,一道極細的、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如同沒有骨頭的蛇,悄無聲息地從木條的縫隙中滑了進來,輕盈地落在室內地麵,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來人一身緊身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巾,隻露出一雙冰冷得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他手中反握著一柄不過尺長的短刃,刃身黝黑,在昏暗的燈光下毫不反光,顯然是經過特殊處理,專為暗殺所用。
那殺手落地後,並未立刻行動,而是如同石雕般靜立原地,那雙冰冷的眼睛如同掃描般,迅速而精準地掃過整個房間。他的目光在桌上未動過的清粥和藥碗上停留一瞬,隨即牢牢鎖定了床榻上昏睡的林清音,以及床榻與牆壁之間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陰影——正是沈墨藏身之處!
他發現了!
沒有絲毫猶豫,那殺手動了!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並非直撲床榻,而是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如同貼地滑行般,直取沈墨藏身的陰影區域!手中的黑色短刃劃出一道致命的幽光,直刺陰影中的咽喉要害!速度快得驚人,動作狠辣果決,完全是頂尖殺手的做派!
沈墨在對方目光鎖定的瞬間便知暴露,在那殺手動的同一刻,他也動了!他沒有選擇硬接,而是身體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般向側後方猛地彈出!
“嗤!”
黑色短刃幾乎是擦著他的頸側掠過,淩厲的刃風刮得他皮膚生疼,深深刺入了他方才依靠的牆壁,沒入直至刀柄!
沈墨身形尚未站穩,那殺手已如影隨形般再次撲至,短刃如同毒蛇吐信,招招不離沈墨周身要害!攻勢如同疾風驟雨,完全不給沈墨任何喘息和呼叫的機會!
沈墨左臂帶傷,內力未複,隻能憑借精妙的身法和多年的搏殺經驗在方寸之地狼狽閃避。他幾次想欺近反擊,但那殺手極其狡猾,總是利用桌椅和狹窄的空間限製沈墨的動作,短刃專攻他受傷的左臂和防守的空檔,逼得他險象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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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張椅子被殺手一腳踢碎,木屑紛飛,阻礙沈墨的視線。
“嗤啦!”沈墨右臂衣袖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沁出。
兩人的打鬥幾乎在無聲中進行,隻有身體碰撞、腳步移動和兵刃劃破空氣的細微聲響。然而,床榻上的林清音似乎被這近在咫尺的殺氣驚擾,發出一聲模糊而不安的呻吟。
那殺手眼中凶光一閃,虛晃一招逼退沈墨,身形陡然一轉,竟舍棄了沈墨,黑色短刃如同擇人而噬的毒牙,直刺向床上毫無反抗之力的林清音的心口!
他真正的目標,始終是病重昏迷的林清音!攻擊沈墨,隻是為了製造殺死她的機會!
“休想!”
沈墨目眥欲裂,在那殺手轉身的瞬間,他不顧一切地合身撲上,右手五指如鉤,蘊含著他所能調動的全部力量,狠狠抓向殺手的後頸!這是兩敗俱傷的打法,他完全放棄了自身的防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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