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聽聞劉毅戰敗,人心惶惶。當時北伐南燕的軍隊剛返回,將士大多受傷患病,建康的守軍不足數千人。盧循攻克江州、豫州後,擁有十幾萬士兵,戰船車馬綿延百裡不斷,樓船高達十二丈,戰敗逃回的人爭相訴說叛軍的強盛。孟昶、諸葛長民想護送皇帝渡過長江北上,劉裕不同意。起初,何無忌、劉毅南下討伐盧循時,孟昶就預料他們必定失敗,後來果然如此。到這時,他又認為劉裕一定無法對抗盧循,不少人都相信他的判斷。隻有龍驤將軍、東海人虞丘進在朝堂上反駁孟昶等人,認為並非如此。中兵參軍王仲德對劉裕說:“明公您是輔佐當世的棟梁,剛建立大功,威震天下,妖賊趁虛入侵,如今聽說您凱旋歸來,必定會潰逃。如果您先自行逃跑,就會和普通百姓沒區別,普通百姓的號令,怎麼能威懾眾人!如果這個計劃被采納,我請求從此告辭。”劉裕十分高興。孟昶卻堅持請求不已,劉裕說:“現在外地重鎮淪陷,強敵逼近京城,人心惶恐,沒有堅定的意誌;如果一旦遷都,國家就會土崩瓦解,江北又豈能到達!即便能到達,也不過是拖延時日罷了。現在士兵雖少,但足夠一戰。如果能戰勝,君臣就能共享太平;如果厄運必定降臨,我會戰死在皇宮門前,實現我向來以身報國的誌向,不會逃竄到草野間苟且求生。我的計策已經定了,你別再多說!”孟昶因自己的建議不被采納而憤怒,又認為必定失敗,於是請求賜死。劉裕發怒說:“你暫且再參與一戰,死又何必急於現在!”孟昶知道劉裕最終不會采納他的建議,就上奏表自我陳述:“臣當初讚同劉裕北伐,眾人都不同意,隻有臣支持他的計劃,導致強賊趁機入侵,國家危急,這是臣的罪過。謹此承擔罪責,向天下人謝罪!”封好奏表後,孟昶服毒自殺。
五月十四(乙醜),盧循抵達淮口(秦淮河入長江處),朝廷內外實行戒嚴。琅邪王司馬德文擔任都督宮城諸軍事,駐守中堂皇;劉裕駐守石頭城,眾將領各自領兵駐守要地。劉裕的兒子劉義隆才四歲,劉裕派谘議參軍劉粹輔佐他,鎮守京口。劉粹是劉毅的同族弟弟。
劉裕看到百姓在江邊眺望叛軍,感到奇怪,便詢問參軍張劭,張劭說:“如果您還沒返回,百姓逃命都來不及,哪裡還會眺望!現在他們應該不再恐懼了。叛軍如果從新亭直接進軍,勢頭不可阻擋,我們應當暫且回避,勝負難以預料;如果他們回師停泊在西岸,就一定會被擒獲。”
徐道覆請求從新亭到白石一帶燒毀戰船,登陸進軍,分幾路攻打劉裕。盧循想求萬全之策,對徐道覆說:“大軍還沒到,孟昶就已聞風自殺;從大勢來看,京城理應不久就會潰亂。現在要在一天內決出勝負,靠冒險求利,既不是必定取勝的辦法,還會損傷士兵,不如按兵不動等待時機。”徐道覆因盧循多疑少決,歎息說:“我最終會被盧公耽誤,事情必定無法成功;如果能讓我為真正的英雄效力,平定天下都不在話下。”
劉裕登上石頭城眺望盧循的軍隊,起初看到叛軍向新亭進軍,他回頭看向身邊的人,臉色驟變;不久叛軍回師停泊在蔡洲,他才麵露喜色。這時,各路軍隊逐漸集結。劉裕擔心叛軍突襲,便采納虞丘進的計策,砍伐樹木在石頭城和淮口設置柵欄,修繕越城,修築查浦、藥園、廷尉三座營壘,都派兵駐守。
劉毅曆經蠻族和漢族地區,僅能獨自逃脫,隨從士兵又饑又累,死亡的有十分之七八。五月十五(丙寅),劉毅抵達建康,等待治罪。劉裕安慰勉勵他,讓他負責朝廷內外的留守事務。劉毅請求自我貶官,朝廷下詔將他降為後將軍。
這時,北魏長孫嵩率軍抵達漠北後返回,柔然軍隊追擊並將他圍困在牛川。五月二十一(壬申),北魏君主拓跋嗣率軍北上攻打柔然。柔然可汗鬱久閭社侖聽說後,逃走途中去世;他的兒子鬱久閭度拔還年幼,部眾擁立社侖的弟弟鬱久閭斛律,號稱藹苦蓋可汗。拓跋嗣率軍返回參合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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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循在南岸埋伏軍隊,派老弱士兵乘船向白石進軍,聲稱全軍將從白石登陸。劉裕留下參軍沈林子、徐赤特駐守南岸,封鎖查浦,命令他們堅守不動;自己和劉毅、諸葛長民率軍北上抵禦。沈林子說:“妖賊說的這番話,未必屬實,應當嚴加防備。”劉裕說:“石頭城地勢險要,而且淮河柵欄十分堅固,留下你在後駐守,足夠守住。”沈林子是沈穆夫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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