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明密使帶來的消息,如同在吳銘心中投下了一塊寒冰,冷徹骨髓。江南海商集團竟敢勾結西夷、暗通倭寇!這已不是簡單的利益之爭,而是叛國!他獨自在書房中踱步至天明,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轉為魚肚白,映照著他眼中交織的憤怒、凝重與決斷。
直接將證據捅到禦前?念頭剛起便被按下。牽涉太廣,沈家雖倒,其枝蔓仍深植於江南官場與士林,倉促動手,必遭反噬,打草驚蛇,甚至可能被倒打一耙。皇帝朱標會為了尚未完全證實的“通夷”罪名,去撼動江南這賦稅重地、士林清議的核心嗎?尤其是在北疆初定、海上威脅未除的當下?吳銘對此並無把握。楊士奇等清流,恐怕更會借此攻訐他“構陷士紳”、“擾亂江南”。
那麼,唯有行險一搏,動用非常手段。但這需要極其精密的策劃,以及……承擔一旦敗露便萬劫不複的後果。
晨光熹微中,吳銘召來了他最信賴的暗衛首領,以及通過秘密渠道緊急入京的新明情報負責人。
“情況緊急,容不得猶豫。”吳銘的聲音因熬夜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江南那群蠹蟲,必須清除。但不能由朝廷明旨查辦,那樣動靜太大,耗時太久,恐生變故。”
他鋪開一張簡陋的東南沿海地圖,指尖點在幾個關鍵位置:“目標,以沈家殘餘勢力為首,參與勾結西夷、倭寇的核心海商。證據,林風將軍正在加緊搜集,我們需要更確鑿的物證,尤其是他們與西夷、倭寇往來的密信、賬冊。”
“王爺,您的意思是……我們自行動手?”暗衛首領瞳孔微縮。
“不錯。”吳銘目光銳利,“但要借力打力,移花接木。”他壓低聲音,說出一個大膽而凶險的計劃,“利用倭寇!”
書房內一片寂靜,隻有燭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新明情報負責人深吸一口氣:“王爺,此計雖險,但若成功,確可一舉數得。隻是……如何確保火候,不至引火燒身?又如何取信於朝廷?”
“所以需要最精乾的行動,最逼真的偽裝,以及……一個能讓陛下相信的理由。”吳銘指尖重重敲在圖上,“行動要快、準、狠,不留活口,但留下足以指向‘倭寇報複’或‘分贓不均火並’的痕跡。至於朝廷那邊……”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屆時,自然會有人將‘線索’送到該送的地方。”
這是一場豪賭。賭的是新明行動力量的能力,賭的是對手的貪婪與混亂,賭的是皇帝對海疆穩定的迫切需求,以及……賭他吳銘對朱標心理的把握。
計劃迅速而隱秘地展開。新明潛伏在江南及倭國的精銳力量被全部激活。林風的水師在海上加強了針對葡萄牙船隻和可疑倭寇的壓迫,製造緊張氣氛,為陸上的行動提供掩護。
半月之後,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浙江寧波港,城外一處守衛森嚴的沈氏別院,突然燃起衝天大火!喊殺聲、兵刃交擊聲、火銃轟鳴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幾乎在同一夜,泉州、鬆江等地的幾處豪商私宅、碼頭貨棧,也接連遭遇“倭寇”襲擊!襲擊者手段狠辣,行動迅速,目標明確——直指府庫、書房等存放核心賬冊、信件之處!抵抗者被無情格殺,財物劫掠一空,然後縱火焚燒。
混亂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這些“倭寇”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與錯綜複雜的水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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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消息傳開,東南震動!地方官府驚慌失措,一邊彈壓恐慌,一邊上報朝廷。奏章中,皆稱“悍倭複熾,突襲沿海,士紳罹難,損失慘重”,將矛頭直指倭寇報複或劫掠。
然而,數日後,幾份匿名的“倭寇遺落”的密信副本和部分殘缺的賬冊,卻通過不同渠道,悄然出現在了浙江、福建按察使司的案頭,甚至有一份直接送入了京城,擺在了錦衣衛指揮使的麵前。這些信件和賬冊,隱約記錄了江南某些海商與葡萄牙阿爾瓦雷斯、以及倭國大內氏使者秘密接觸、商議聯手對付新明、分享貿易利益,甚至提供沿海布防情報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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