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空氣裡是血的味道。剛乾涸的,還帶著溫熱腥氣的血。地上躺著屍體,有敵人的,也有自己人的。沒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喘息,和傷口被觸碰時壓抑的悶哼。
郭嵩陽在清理戰場。他年輕,體力好,受的傷也最輕。鐵劍插在身旁,他彎著腰,在一具穿著金剛門服飾的屍體旁摸索。不是搜刮財物,是習慣性的警惕,看看有沒有遺漏的線索。
手指碰到一個硬物。在屍體的貼身內袋裡。不是銀子,不是令牌。是一個卷軸。
他拿出來。卷軸不長,一尺左右,入手冰涼,帶著一種奇異的柔韌。材質不是紙,不是絹,更像是……某種經過特殊鞣製的、極薄的獸皮。顏色暗沉,近乎黑色,表麵有著細微的、如同鱗片般的紋理。
他走回篝火旁,將卷軸遞給李尋歡。
“李大哥,這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卷軸上。火光照著它,它卻仿佛在吸收光線,顯得更加幽暗。
李尋歡接過。入手的感覺更清晰了,那獸皮滑膩而堅韌,帶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陰冷。他緩緩展開。
沒有金光閃閃,沒有異香撲鼻。隻有一片暗紅。
像是乾涸了很久的血,被人用最細的筆,蘸著,一點點勾勒上去的。線條扭曲,複雜,充滿了某種狂亂而古老的韻律。中心是一座巍峨山脈的輪廓,山峰陡峭,如同指向蒼穹的利劍,又像是某種巨獸嶙峋的脊背。山脈之巔,有一個醒目的標記——一個旋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漩渦。漩渦旁邊,有幾個扭曲得如同蛇蟲爬行般的字符,絕非眾人所知的任何文字。
山脈周圍,點綴著星辰,蜿蜒著河流的線條,還有許多奇形怪狀的標記:一個眼睛,一柄斷裂的矛,一朵盛開的花,一個跪拜的人影……每一個標記旁邊,都有細小的、同樣是那種暗紅色古文的注解。
整張圖,透著一股撲麵而來的、蠻荒而邪異的氣息。它不像是地圖,更像是一幅來自遠古的、描繪著某種禁忌儀式的祭圖。
“這是……” 謝顏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她湊近了些,受傷的左臂讓她動作有些僵硬,“輪回盤的地圖?!”
這個詞像一塊冰,砸在每個人心上。興奮?有一點。但更多的,是沉重。仿佛這薄薄的獸皮卷軸,有千鈞之重。
眾人圍攏過來,火光跳躍,將每個人臉上驚疑不定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李尋歡的手指輕輕拂過那漩渦標記,指尖傳來一種極其微弱的、仿佛電流般的刺痛感。他的眉頭鎖得更緊:“這山脈……輪廓有些像我們看到的輪回山,但細節完全不同。這些符號,這些文字……” 他搖了搖頭,目光銳利地掃過圖上幾個被特別加粗、或是位於線條交彙處的節點,“這些地方,恐怕就是儀式的關鍵。或許是陣眼,或許是藏匿‘心鑰’或替代‘體鑰’之物的地方。看不懂這些,我們就算到了地方,也隻是無頭蒼蠅,甚至可能……”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死路一條。
汪小閒不知何時已站在李尋歡身後,他的目光落在圖卷中心那個血色漩渦上,久久沒有移開。他沒有用手去碰,隻是靜靜地看著。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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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製此圖者,非等閒之輩。功力精深倒在其次,重要的是……他對‘輪回盤’的理解,已觸及核心。”他伸出食指,虛點著那暗紅色的線條,“這顏料,絕非朱砂。裡麵有……生命的氣息,很淡,但極其精純,也極其怨毒。像是被強行剝離、禁錮的精魂血氣。久視之,心神不寧,意誌不堅者,恐生幻象,甚至被其侵蝕。”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一名靠得最近的狐影門手下,突然眼神發直,口中喃喃念叨起聽不懂的胡話,伸手就要去抓那地圖!旁邊的趙無影眼疾手快,一記手刀將其打暈拖開。
眾人心中凜然,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林詩音作為醫者,對生氣死氣最為敏感。她感到一股陰冷的、帶著腐朽意味的氣息從那地圖上散發出來,讓她很不舒服,胃裡一陣翻騰。她輕聲道:“此物……邪氣很重。像是用某種極陰損的法子炮製過的。或許……需要用至陽的藥材熏蒸,或者用特殊配比的藥水浸潤,才能中和其戾氣,安全地顯現出被隱藏的信息?又或者……需要特定的‘鑰匙’才能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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