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牆上巨幅北疆輿圖，朱慈烺抬手示意王煒星繼續稟報，神色沉靜卻難掩眼底鋒芒。
王煒星躬身續道：“回陛下，據軍情司潛入遼東的細作密報，多鐸退守沈陽後，雖強行整合了關外潰兵，又征發近萬遼東百姓充軍，拚湊出數萬兵力，但內部已是矛盾叢生。鄭親王濟爾哈朗本就對多鐸獨斷專行積怨已久，如今更是因糧草分配、兵權劃分等事爭執不休，兩部將士在沈陽城外數次發生摩擦，甚至拔刀相向。更關鍵的是，遼東經連年戰亂，農桑儘廢，糧秣儲備早已告急，今冬酷寒，清軍將士多無禦寒衣物，百姓易子而食的慘狀時有發生，這個冬天對他們而言，實為生死考驗。”
“困獸猶鬥，然其爪牙已鈍。”朱慈烺指尖輕叩案幾，語氣平淡卻洞察要害，“吳三桂那邊動靜如何？其家眷是否已啟程？”
“回陛下，吳三桂接旨後當即照辦，已將家眷及嫡子吳應熊送至永平府，由李定國將軍派遣精銳衛隊沿途護送，不日便抵北京。”王煒星答道，話鋒一轉補充道，“不過，據錦衣衛安插在關寧軍的眼線密報，吳部部分將領仍心存疑慮——關寧軍盤踞山海關多年，將士多為遼東本地人，家族田產皆在關外，如今驟然要完全聽命於朝廷，更擔心日後被調離故地，私下頗有微詞，甚至有將領暗中串聯，商議向吳三桂施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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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烺對此並不意外，淡淡道：“此乃常情。關寧軍自成體係數十年，如同割據一方的藩鎮，驟然改製歸心，豈能毫無阻滯？好在吳三桂本人尚明事理，其子又在京中為質，量他不敢輕舉妄動。你即刻傳旨李定國，對吳部既要足額撥付火器、糧草等支援，穩住其軍心；也要暗中警惕，嚴密監視那些異動將領。同時，可暗中聯絡吳部中願意真心歸順朝廷者，許以晉升、賞賜之諾，從內部分化拉攏，瓦解其抱團之心。”
“臣遵旨。”王煒星躬身記下，隨即稟報更緊急的軍情，“陛下，蒙古方麵異動愈發明顯。察哈爾、科爾沁、土默特等漠南諸部，此前雖受清廷羈縻，常為清軍前驅侵擾我邊境，但自陛下光複北京、清廷退守遼東後，各部態度便愈發曖昧。近日更是有確切跡象表明，多鐸已派遣數批密使，攜帶金銀、布匹等重禮前往蒙古各部，許以‘破城之後，子女玉帛任其劫掠’的承諾，企圖聯合蒙古騎兵，待開春後一同寇邊，牽製我軍兵力，以解遼東之圍。”
“果然來了。”朱慈烺眼中寒光一閃，起身走到北疆輿圖前，手指劃過長城沿線的宣大、薊鎮等隘口，最終落在廣袤的蒙古草原上，“蒙古人素來首鼠兩端，見清廷勢衰，便想觀望待價；又垂涎中原財物，更怕我大明秋後算賬，故而想趁火打劫，妄圖在清廷與大明之間漁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輿圖上標注的蒙古各部位置，沉聲道：“蒙古諸部散落草原，散則為民，聚則為兵，騎射嫻熟，來去如風，若要逐一剿滅，耗費甚巨，亦非上策。然其致命弱點在於心不齊，各部皆以私利為先，並無真正的凝聚力。科爾沁部與清廷聯姻最深，曆代首領多尚清室公主，或會死心塌地追隨；但察哈爾、土默特等部，與清廷不過是互相利用，未必願意為日薄西山的清廷火中取栗。”
“陛下聖明，”王煒星躬身問道，“不知陛下打算如何應對？”
“恩威並施，分化瓦解！”朱慈烺斬釘截鐵，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王煒星，著你錦衣衛即刻挑選百名精乾人手，喬裝成商人、牧民，分批次攜帶朕的密旨與黃金、綢緞等賞賜，秘密潛入漠南蒙古諸部。”
“對察哈爾、土默特等搖擺不定之部，既要示之以威，明確告知其若敢助紂為虐，聯合清軍寇邊，朕必發大軍北伐，犁庭掃穴，焚其草場，奪其牛羊，讓其世代不得安寧；也要曉之以理，許以開邊互市之利，允其在指定關口與我大明通商，換取茶葉、鹽鐵、布匹等必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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