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家商船的船帆剛掠過登州水城的燈塔，王英使者便扶著船舷站直了身子，眼中的驚色幾乎要溢出來。
他曾聽聞登州是大乾龍興之地，海路起點，卻未想過會是這般景象。
港灣內帆檣如林，青色的船帆上印著“孔氏商棧”“大乾海運”的字樣，密密麻麻擠靠著從高麗、倭國、南海駛來的商船，船夫們與各國商人的叫賣聲交織在一起，比他在南越之地見過的任何港口都要喧鬨。
跳板剛搭穩，引路的孔家管事便笑著上前：“使者一路辛苦，登州港如今可是‘日出千杆旗，日落萬盞燈’，比當年遣唐使登陸時還要熱鬨幾分。”
使者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碼頭邊的貨棧連綿數裡，腳夫們正將絲綢、瓷器搬上倭國商船，又從高麗船上卸下人參、良馬，連西域的葡萄乾、波斯的琉璃器都堆得像小山。
更奇的是，幾名金發碧眼的異邦人正與穿官袍的大乾吏員比劃著交談，管事說那是白瓦爾罕的助手，來采購造船的木料。
“我們想買輛馬車去洛陽。”使者按捺住心頭的震動，說出此行的安排。
管事卻擺了擺手，引著他們往碼頭東側走去：“馬車哪有‘鐵軌馬車’快？那是白先生造的新奇物件，陛下特意傳令，往來要員皆可乘坐。從登州至洛陽，經萊州、青州、沂州，再穿越兗州、濟州、鄆州，轉入河南境內的開封府、鄭州，最終抵達洛陽，全程官道裡程約一千三百裡。若是馬車，需要一個月，如今有了鐵軌車，六天便可到洛陽！”
“這麼快！”
使者被引著穿過熙攘的人群，一道黑色的“鐵帶”突然出現在使者眼前。
兩根平行的鐵軌蜿蜒向內陸，儘頭隱在遠處，一輛四廂的車廂架在鐵輪上，前方牽著幾匹健壯的駿馬，正是管事口中的“鐵軌馬車”。
車旁站著個高鼻深目的異邦人，身著大乾官服，正與幾位披道袍的老者交談，管事介紹道：“那便是白瓦爾罕先生，這車便是他督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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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使者走來，白瓦爾罕爽朗地笑起來，指著鐵軌解釋：“此車效仿輪軸之術，又用中原的精鐵鑄軌，馬牽引力能省三成，比馬車快數倍！”
他掀開車廂簾子，裡麵鋪著軟墊，案上還放著茶水，可見平穩。
使者正驚歎間，幾位道士緩步走來，為首者正是公孫勝。
他對著白瓦爾罕拱手笑道：“白先生這鐵軌，動靜之間自有章法。”
白瓦爾罕連忙回禮：“公孫道長過獎，若非道長指點風水，這鐵軌修建怕是要繞不少彎路。”
原來修建鐵軌時，公孫勝曾以堪輿之術選定路線，避開了易澇的窪地，讓工程省了不少事。
使者剛上車，便見車廂內已坐了幾位大人物。
靠窗的老者身著紫色蟒袍，氣度雍容，孔明正捧著一卷書在他身旁伺候，時不時低聲說著什麼。
管事連忙介紹：“這是新拜的太師孔若先大人，陛下特召他入朝輔政。”
使者心中一驚，他早聞太師是“三公之首”，多為朝廷重臣加銜的榮典，孔若先能得此職，可見聖眷之隆。
孔若先溫和地頷首示意，孔明趁機興奮地說道：“方才在碼頭見那波斯商人，說大乾的絲綢在西域賣得比往年便宜了三成，都是西域建設軍團穩住了商路的緣故！”
孔若先撫須笑道：“這便是‘經邦弘化’之道，陛下設建設軍團，不僅是拓疆，更是要讓絲路重通，讓天下貨物流轉起來。”
他看向對麵一位麵容清臒的官員，“王大人以為呢？”
那官員正是王倫，聞言起身拱手：“孔太師所言極是。陛下調我去洛陽教導官吏，便是要讓各地官員都明白，治理當以‘撫民通商’為本。西域以軍屯穩邊，登州以港口興商，皆是同理。”
他取出一本《西域治理紀要》，“我正想向太師請教，如何將西域的安撫之策，教給新進的官吏。”
孔若先接過紀要，翻了幾頁說道：“昔年周公輔政，‘製禮作樂以安天下’，如今陛下經略四方，也需我等文士梳理。西域用軍屯，是因丁口不足；登州興商港，是因海運便利；天下治政，需要因地製宜，因時製宜。”
他看向使者，把手中紀要一合，輕笑道：“王大人，這治政之法雖好，但是，最重要的還是禮樂教化，人心向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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