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了個荷包。”她從兜裡掏出個青布荷包,上麵繡著隻小小的烏篷船,船頭站著個小人,手裡撐著篙,船邊還漂著朵菱花。阿櫓把荷包往腰間係,繩結打了個死扣,說:“我戴著它劃船,就像你在船上陪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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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開春,阿櫓回來時,船剛靠岸就舉著個油紙包往塘邊跑,藍布衫的下擺被風吹得飛起來,像隻翅膀。油紙包裹了三層,打開時,裡麵的豆蔻、沉香滾了出來,香氣漫過菱塘,連水裡的菱葉都晃了晃,像被這香味熏得醉了。“南邊的鋪子說,這香能安神,”他看著菱娘把香料裝進個青瓷罐,罐子是她陪嫁的,上麵有裂紋,卻被擦得發亮,“你夜裡梳頭發時燃一撮,煙飄起來的樣子,就像我在旁邊守著。”
菱娘給他端來剛煮好的菱角,盛在個粗瓷碗裡,粉糯的肉裡混著點甜,熱氣騰騰的。阿櫓邊吃邊說航船上的事,說南海的浪有多大,船像片葉子似的在浪裡顛,他就死死抱著桅杆,想著家裡的菱角快熟了,就不害怕了;說外國的商人穿什麼樣的衣裳,袍子拖在地上,像戲台上的官,手裡還拿著鑲金的扇子,扇麵上畫著他看不懂的花;說碼頭邊的姑娘賣的檳榔有多辣,他嘗了一口,辣得直吐舌頭,旁邊的人都笑他。
菱娘就坐在旁邊聽,手裡的針線在他的藍布衫上穿梭,把磨破的袖口縫成朵菱花的形狀。她的針腳又細又密,花瓣的邊緣還繡了圈白邊,像沾著露水。“船上的活重不重?”她忽然抬頭,針尖在陽光下閃了下,“你看你這袖口,磨得都快破成網了。”阿櫓把胳膊往回縮了縮,笑著說:“不重,想著能早點回來給你蓋瓦房,就渾身是勁。”他忽然想起什麼,從包裡掏出個小小的竹哨,吹了聲,清亮得像菱塘裡的水鳥叫:“這是我在船上刻的,想我了就吹一聲,說不定我能聽見。”
菱娘把哨子往發間插,和那把桃木梳並排別著。她忽然站起身,往屋裡跑,很快端來個木盒,裡麵是雙新做的布鞋,鞋底納得厚厚的,針腳密得像魚鱗。“船上潮,穿這雙厚實。”她往阿櫓腳上套,鞋碼不大不小,正好合腳——是她趁他睡著時,悄悄用線量的腳長。阿櫓摸著鞋麵上繡的菱花,忽然把她往懷裡摟,力氣大得像要把她揉進自己身體裡,“等我回來,咱就把瓦房蓋起來,讓你天天在家繡菱花,啥活都不用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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