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信息實境”邊緣的乾涸河床,是一場對意誌力極限的殘酷壓榨。
每一步都像踩在虛實不定的流沙上,眼前的景象、耳畔的聲音、
甚至皮膚感受到的溫度和氣流,都在真實與虛幻之間瘋狂跳躍、扭曲。
上一秒還是嶙峋的黑色碎石,下一秒就可能“看”見清澈的溪水流淌;
耳中剛剛掠過同伴粗重的喘息,轉瞬就被虛假的歡聲笑語或淒厲哀嚎覆蓋;
溫暖和煦的“陽光”與刺骨陰冷的“寒風”毫無規律地交替侵襲。
小智的路徑指引和老槍嘶啞的預警,成了黑暗中唯一搖晃的燈塔,
眾人必須用儘全力壓製住本能感知帶來的錯亂反饋,
將全部信任寄托於這非視覺的指引,手腳並用地在物理上崎嶇、感知上錯亂的地獄中爬行。
當隊伍終於連滾爬爬、精疲力竭地衝出那片無形力場影響最劇烈的區域,
重新“踩”在相對穩定、色彩雖然依舊詭異但至少不再瘋狂變幻的廢土上時,
所有人都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般,被冷汗浸透,臉色慘白,眼神渙散,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佛剛剛經曆了一場靈魂層麵的窒息。
跳鼠更是直接癱倒在地,捂著眼睛低聲啜泣,
是劫後餘生的釋放,也是精神過度緊繃後的崩潰。
艾米強忍著太陽穴處如同鈍器敲擊般的劇痛和陣陣惡心,快速檢查了每個人的狀況。
除了精神萎靡和輕微脫水,沒有出現明顯的物理創傷或規則侵蝕跡象。
林一頭頂的個人淨化器光芒黯淡了許多,
顯然在對抗“信息實境”的無形侵蝕時消耗巨大。
但令人稍感寬慰的是,林一本人似乎並未受到太大影響,昏迷中的呼吸依舊平穩,
仿佛那場針對感知的恐怖風暴,被他身上那層微弱的“秩序場”,
及他自身某種更深層的、難以理解的特質,部分屏蔽或免疫了。
他們沒有時間慶祝或休整。天色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暗沉下來。
在“舊日墳場”這種地方,黑夜的危險比白天要高出十倍不止。
必須立刻找到一個相對安全、能夠抵禦夜間可能出現的、更恐怖威脅的庇護所。
幸運的是,或者說,是艾米憑借對地形和老槍描述的模糊記憶進行的判斷,
在衝出河床後不到一公裡的地方,他們發現了一處絕佳的天然掩體——
一個被巨大、鏽蝕的管道(疑似舊日工業冷卻水排放管)半掩的、深入山體的岩洞。
洞口狹窄,僅容一人彎腰通過,但內部空間意外地寬敞,
大約有二十多平米,乾燥,沒有近期生物活動的痕跡,
更重要的是,洞壁是致密的暗色岩石,似乎能有效阻隔外界的輻射和部分規則擾動。
唯一的缺點是,洞內一片漆黑,沒有任何自然光源。
“就這裡。老貓,跳鼠,清理洞口,用石頭和能找到的東西儘量堵住,留出觀察和呼吸的縫隙。
阿倫,檢查洞內,確認沒有其他出口或隱藏的危險。
艾米,我們需要光,哪怕一點點。”
老槍躺在擔架上,用儘力氣指揮道。他深知黑暗在這種地方的致命性,
不僅是視覺的剝奪,更是恐懼的溫床,以及某些依賴黑暗或對光敏感的東西的獵場。
艾米翻找著醫療包,所剩的冷光棒早已耗儘。
她看向阿倫。阿倫苦笑一聲,從懷裡掏出那半塊已經徹底碎裂、
黯淡無光的“微光爐心”殘片,以及那個同樣損壞的淨化器原型外殼。
“爐心碎了,能量回路也燒了,除非有奇跡,不然點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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