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如隔世
石山坍塌四日後，鄧傳嗣悠悠醒轉，第一眼，便看到了張實。
一雙烏黑清亮的眸子，不停閃動，湧動的不安下輕掩著絲絲關切。
鄧傳嗣眉頭一皺，欲掙紮坐起，卻被張實輕輕按住：“別動，你被土石壓了頭，差點死了。”
鄧傳嗣隻好躺下，見毛成郎從旁端來一碗難聞的深棕色液體，見他醒了，瞪大了眼睛，喜得咧開嘴笑了：“我佛垂憐，押衙你總算醒來了，來，吃藥！”
說著，用小匙舀了一勺，送到他的嘴邊。
鄧傳嗣眉皺得更緊，別過臉去。
張實從毛成郎手中接過藥碗，笑道：“怎麼這般矯揉？快，把藥喝了。”
鄧傳嗣齜牙咧嘴道：“我胃裡空空，吃什麼藥，吃了也得吐出來。”
張實一聽也有道理，對毛成郎道：“鄧押衙能吃東西了，快去請博士來看，再教公廚送些飯食來。”
毛成郎麵有喜色，唱喏，小跑著往營舍外去了。
鄧傳嗣這才發現，自己正躺在壽昌鎮軍營，不遠處，是他非常熟悉的沙盤和火爐。
“這次，是你救了我的命，那壓在沙石下的人，本該是我……”
見鄧傳嗣雙眼逐漸恢複明亮，張實終於找到了道謝的機會。
那一天，山石崩塌的危急時刻，是鄧傳嗣撲過來，將他護在身下，得以保全。而鄧傳嗣，卻因背脊遭到重壓，耳鼻口灌塞沙土，徹底失去了知覺。
此後四天，張實日夜都守在鄧傳嗣身邊，生怕他死了。
此刻，望著鄧傳嗣氣血不足的臉，他心中再一次怨恨起那所謂的“善”。
他將藥碗放在一旁的矮桌上，恨道：“石山易塌，沒錯，可咱們這一回，是人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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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傳嗣雙目一閃，還是努力想坐起身來，張實見拗不過，便將他扶起，又找個隱囊靠枕。南北朝至唐代流行的一種臥具，外形為圓筒狀的囊袋，類似於現在的靠枕。王維詩雲：“不逐城東遊俠兒，隱囊紗帽坐彈棋。”給他墊在頸後，才道：“你推測得沒錯，敵賊猜準了我們會進山，提前設了陷阱。”
鄧傳嗣短暫吃驚後恢複了平靜，問道：“現場查過了？”
張實點頭：“甬道內壁埋了陶罐子，裡麵是火油、竹節和引線。當然，現在隻剩碎片了。嚴格來講，唐代沒有厲害的爆炸，本書的爆炸借鑒了《三國演義》中的炸藥，僅做演義。”
鄧傳嗣動了動僵硬的脖子，皺眉道：“真險啊，幸虧進去的人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又問，“引線如何點著的？”
張實皺望了他片刻，歎口氣道：“別提了，若非那點引線的小賊沒經驗，咱們早已死無葬身之地了。那小賊沒瞅準時機，便心慌意亂，不等咱們走到深處，就燃了火！細想也對，群賊散儘，獨留他一人伏擊我們，他定然是又怕又慌，哪還顧得上時機。”
鄧傳嗣聽出不對勁，追問：“小賊？營地裡還有賊？”
張實翻了個白眼，不忿道：“嗯，隻留了一個賊在那兒，明擺著是枚棄子。便是你先前說的那個早晚要踏上正途的，叫什麼來著…… 就那個會下毒的達怛小賊。”
阿邁！
鄧傳嗣心裡一沉，似是陷入沉思，少頃，搖了搖頭：“不對，定是他替我傳信，被賊人察覺了，才故意將他丟在山中，跟咱們一起死。”
張實冷哼道：“他本可以出山投降，偏要害人！真是朽木難雕！你道什麼走正途，我看你想多了 ，此惡類，骨頭都壞透了，永遠成不了善果！”
鄧傳嗣待要開口，門先開了，毛成郎托一盤飯食邁進門來，身後跟著張義誠壽昌鎮使及其副將，還有專門請來的博士醫生。
鄧傳嗣要起身行禮，當然也被攔住了。
張義誠笑道：“鄧押衙乃真英雄，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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