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分明有人使壞。」
周德興攥緊扁擔:「七五弟,咱先去村裡問問。」
村口歪著棵老槐,樹下蹲著幾個麵有菜色的娃娃,見了生人也不怕,隻拿眼睛骨碌碌地瞧。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怯生生開口:「你們……是買糧的客商不?」
朱七五蹲下身,和聲道:「不是買糧的,是路過的好人。小兄弟,你叫啥名?」
「我叫石娃。」男孩指了指遠處幾間茅屋,「村正爺爺在裡頭愁得直嘆氣呢。俺爹娘都餓病了,躺著起不來。」
朱七五心頭一酸,摸了摸石娃的頭:「帶我去見你村正爺爺,成不?」
石娃點頭,撒腿就往村裡跑。朱七五起身,朝徐達他們使個眼色,一行人跟著進了村。
村中比外頭更顯淒涼。大半茅屋門板緊閉,偶有炊煙,也是稀得可憐。幾隻雞在糞土裡刨食,瘦得隻剩骨架。迎麵撞上個老農,褲腿卷到膝蓋,腿上泥巴乾了裂成花,正對著一塊倒伏的田發呆。
朱七五上前拱手:「老丈,借問一句,村正在哪屋?」
老農迴轉頭,渾濁的眼珠子打量他半晌,悶聲道:「你找村正作甚?買地還是逼債?」
「都不是。」朱七五笑,「俺們是過路行商,見這村裡遭了難,想搭把手。」
老農鼻子一酸,別過臉去:「搭把手?這村算是完了。禾苗毀了,糧倉燒了,連井都叫人填了半口。村正劉守田這幾日頭髮白了一層。」
說話間,石娃已領著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迎出來。老者一身洗得發白的褐袍,腰裡勒根草繩,正是村正劉守田。他上下打量朱七五一行,見眾人雖作商賈打扮,步履卻沉穩得很,不似尋常買賣人。
「幾位客商,打哪來?」劉守田拱了拱手。
朱七五還禮:「從應天來,往北邊辦貨,路過貴村,見莊稼遭了殃,心裡不忍。老丈是村正?這到底咋回事?」
劉守田長嘆一聲,讓眾人進屋說話。屋裡四處漏風,炕上躺著個婦人,正是石娃的娘,麵如死灰,喘氣微弱。小翠忙放下藥箱去瞧。
劉守田指著門外那片敗田,聲音發顫:「半月前還好好的,眼瞅著要開鐮。誰知連著三夜,村外來了黑影,拿鐮拿鋤,把將熟的稼齊根割斷;又掘開水渠,引渾水淹了低田;最後一夜,村東穀倉起了大火,三百石存糧,燒得一粒不剩。」
徐達臉色沉下來:「黑影?可曾看清人樣?」
「黑燈瞎火,誰敢湊近。」劉守田搖頭,「可老漢孫有福那夜起來解手,遠遠望見幾個背影,腰裡別著刀,說話口音帶著北邊味兒——不像是本地方人。」
一旁那老農插嘴:「俺就是孫有福。那幫雜碎,臨走還撂話,說『再種也是白搭,趁早賣地走人』。這不明擺著逼咱賣田麼!」
朱七五與徐達對視一眼。逼賣田地——這手段,透著股算計。
「老丈,」朱七五問,「村裡可有人真賣了地?」
孫有福冷哼:「有。西頭的趙大戶,前兒個真有人來收地,給的價連平常三成都不到。趙大戶起初不依,那收地的撂下狠話,說『不賣,明晚輪到你家倉房』。趙大戶嚇破了膽,連夜畫了押。」
劉守田補道:「收地的是個姓錢的豪強,莊子上養著幾十號打手,就在東北二十裡的錢家寨。平日裡就愛吞併四鄰田地,這回怕是看準了咱村遭難,落井下石。」
錢家寨,姓錢的豪強。朱七五默默記下,又問:「那幫毀稼的黑影,可曾傷著人?」
「傷著了。」石娃在旁邊突然開口,小臉繃得緊,「我爹那夜去護倉,叫人打斷了腿,現在還躺著呢。我娘就是嚇病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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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已替石娃娘餵了半碗溫藥湯,回頭道:「七五爺,這婦人受驚夾餓,身子虛得很,得調養幾日。村中像這樣的,怕還有不少。」
朱七五點頭,轉向劉守田:「老丈,我這話擱前頭——我既來了,便不走了。你這村的稼,我幫你們守住;毀稼的真凶,我替你們揪出來。成不成?」
劉守田眼睛一下子紅了,顫巍巍要下跪,被朱七五一把扶住:「使不得!您是長輩,折煞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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