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正,你很會花錢。幾十億的資金,在你手裡,確實花出了效果,救活了一個片區。”馮毅的聲音從窗邊傳來,帶著一絲冷意,“但一個好醫生,不能隻會開貴的藥。”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電,直刺蘇正。
“你隻看到了老城區的毒瘤,那你有沒有看到,這座光鮮亮麗的新城,本身就建立在一片流沙之上?”
他伸手指著窗外:“高樓,廣場,寬闊的馬路……這些錢從哪裡來?我看了雲州市近五年的財政報告,百分之七十以上的財政收入,來自土地出讓金。你們在瘋狂地賣地,用寅吃卯糧的方式,堆砌出這片虛假的繁榮。”
“現在,工廠是活了,工人的飯碗是保住了。但地賣完了怎麼辦?當這台靠土地財政驅動的巨大機器停下來的時候,你用什麼去支付公務員的工資?用什麼去維持城市的運轉?用什麼去給你那些重生的工廠輸血?”
馮毅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趙衛東和楊明的心上。
土地財政的困境,是懸在雲州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他們比誰都清楚,隻是誰都不願,也不敢去觸碰。
沒想到,今天被馮毅這個外人,當著所有人的麵,血淋淋地揭開了。
蘇正也沉默了。這個問題,他之前隱約思考過,但遠沒有馮毅看得這麼透徹,這麼致命。
“你救活了幾萬個工人,很好。但這座城市,有幾百萬人口。當財政崩盤,公共服務體係崩潰,教育、醫療、養老全麵告急的時候,那將是一場比國企倒閉潮更可怕的災難。”
馮毅走回會議桌,從自己的公文包裡,拿出另一份文件,扔在蘇正麵前。
文件封麵上的標題,觸目驚心——《關於嚴控地方政府債務及土地財政依賴的若乾指導意見(討論稿)》。
“省裡很快就要下發這份文件,‘賣地續命’的好日子,到頭了。”馮-毅看著蘇正,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複雜的、近乎於“考題”的意味。
“你不是喜歡切毒瘤嗎?這個,才是雲州身上最大、最凶險的毒瘤。你敢不敢動刀?”
他不等蘇正回答,便轉向了趙衛東,語氣不容置疑。
“趙書記,這次考察,我個人已經有結論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建議,由蘇正同誌牽頭,成立一個‘城市發展與財政結構轉型研究小組’。我給他三個月時間,我不要聽空話,不要看報告。我要一份能讓雲州在不依賴土地財政的情況下,依舊能活下去,並且活得更好的具體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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