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嵩倒台的風波在京城持續震蕩，抄家、下獄、清算……一係列動作雷厲風行，靖王以鐵腕手段迅速梳理著朝局，其權勢與威望一時無兩。然而，在這風暴眼的中心，故夢軒卻依舊保持著慣有的寧靜。
是夜，月明星稀，清輝滿地。恒娘正坐在小院的石凳上，對月獨酌，手邊是一壺新釀的桂花酒。一道玄色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月洞門下，正是靖王。他依舊是一身便服，褪去了朝堂上的凜冽殺氣，卻仍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冷峻。
“王爺夤夜來訪，可是還有未儘之事？”恒娘並未起身，隻抬手為他斟了一杯酒。月光灑在琥珀色的酒液中，漾起細碎的光。
靖王在她對麵坐下，並未立即去碰那酒杯，目光落在恒娘被月色柔化的側臉上，沉默片刻，方道：“司徒蘭之事，多謝。”
恒娘微微一笑，晃動著杯中酒液：“各取所需罷了。王爺清除了政敵，我解決了麻煩，談不上謝。”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夜風拂過，帶來草木清香。
“那畫魂柳文昕與昭陽郡主的故事，”靖王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日低沉了幾分，“倒是令人唏噓。”他並非傷春悲秋之人，但那樣深刻卻無望的感情，在冷酷的權謀鬥爭中，顯得格外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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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娘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他會提及這個。她望向空中那輪皎月，輕聲道：“世間至情，往往不得善終。執著百年，終是鏡花水月。不過，能那般徹底地放下，成全所愛，於他而言，未嘗不是一種解脫。”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看儘滄桑的淡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
靖王看著她眼中映著的月光，忽然道：“你似乎……很理解這種感情。”
恒娘收回目光，與他對視，唇角彎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活得太久，看得太多，自然便能理解許多事。倒是王爺，身處權力漩渦，竟也會為此等‘無用’之情感慨？”
靖王沒有回避她的目光，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權力固然能定人生死，卻難測人心。便是帝王，也未必能得一心人。這等純粹之情，雖則悲劇，卻比朝堂上那些虛偽的忠誠、易變的盟約，要真實得多。”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清晰，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就像你，恒娘。你非尋常凡人，是妖是仙，或是其他，本王心中已有猜測。”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恒娘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頓，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複平靜，靜待他的下文。
靖王迎著她探尋的目光，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坦誠，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但，是妖是仙，於我而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坐在我麵前，與我月下對酌、談論一段前世悲歡的，是你。”
“隻是你。”
這三個字，他說得極輕，卻重若千鈞，清晰地敲在恒娘的心上。
千年來，她聽過無數猜測、恐懼、崇拜或是貪婪的探詢，卻從未有人，如此平靜而篤定地告訴她，他不在乎她的來曆跟腳，隻認此刻眼前的“她”。
她那顆曆經千年、早已波瀾不驚的狐仙之心，竟因這簡單的一句話，泛起了一絲細微的、陌生的漣漪。心防之上，悄然裂開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縫隙。
她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掩去了眸中瞬間翻湧的複雜情緒。再抬眼時，已恢複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隻是嘴角的笑意，似乎真切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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