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嵩倒台的餘波仍在京城官場震蕩,但位於風暴眼的靖王府與故夢軒,卻已恢複了表麵的平靜。這日午後,一輛看似尋常、細節處卻透著不凡的馬車,停在了故夢軒門前。
靖王一身墨色常服,身姿挺拔,獨自一人踏入店中。他身後跟著兩名親隨,抬著一口沉甸甸的紫檀木箱。
店內茶香嫋嫋,恒娘正俯身修剪一盆蘭草,聞聲抬頭,見是靖王,眼中並無多少意外,隻淺淺一笑:“王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她放下銀剪,淨了手,姿態從容依舊。
靖王揮手令隨從將木箱置於廳中,沉聲道:“一點心意,聊表謝意。此次若非娘子出手,司徒蘭之事恐難善了,朝局亦未必能如此順利廓清。”
箱蓋開啟,頓時珠光寶氣,映得一室生輝。裡麵並非尋常金銀,而是整匹的雲錦蜀緞,幾匣子龍眼大的珍珠,一套剔透的羊脂玉頭麵,還有數株品相極佳的老山參。每一樣都價值連城,且顯然經過精心挑選,並非敷衍之物。
恒娘目光掃過箱中物,神色未變,隻是走到箱邊,纖指從中拈起一顆滾圓的紫色珍珠,在指尖輕輕摩挲,語氣平和:“王爺厚賜,愧不敢當。不過,”她話鋒微轉,將珍珠放回原處,抬眸直視靖王,“我所行之事,循的是因果機緣,取的是一份‘真心’。這些身外之物,於修行並無大用。”
她話語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淡然。並非清高推拒,而是直指本質——她所求的報酬,非同一般。
靖王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了然,他並未因拒絕而不悅,反而揮手令隨從退至門外等候。店內隻剩他二人,氣氛頓時變得更為私密。
“本王明白。”靖王走到茶案旁坐下,姿態較之從前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坦然,“故夢軒的規矩,本王略知一二。此次,司徒將軍府的‘感激’與‘安寧’,想必已是娘子所需的‘報酬’之一。”
恒娘不置可否,執壺為他斟了杯新茶,霧氣氤氳中,她的麵容更添幾分朦朧:“機緣已了,此事便算過去了。王爺今日前來,想必不止為道謝?”
靖王端起茶杯,指腹感受著瓷壁的溫熱,沉聲道:“朝堂看似風波暫平,然暗流未止。高嵩雖倒,其黨羽未儘,且背後是否尚有他人指使,猶未可知。京城乃是非之地,類似司徒蘭這般‘疑難’,日後恐不會少。”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恒娘:“故夢軒既在京城立足,難免會卷入其中。本王希望,日後若再有此類超乎常理、關乎朝野安穩之事,能與娘子……互通聲氣。”
他沒有用“命令”、“要求”,而是“互通聲氣”。這個詞,將雙方放在了更為平等的位置上,是一種基於認可和初步信任的合作邀約。
恒娘聽出了他話中的誠意與考量。她沉吟片刻,唇角微彎:“王爺快人快語。我開店迎客,解惑答疑,本是分內之事。若遇有緣之事,且不違我本心,自然願見天下太平,世間少些無謂的悲苦。”
她沒有直接承諾什麼,但態度已然明朗——她接受這種建立在互利與一定原則基礎上的、非正式的同盟關係。
一場風波過後,兩人不再是最初的互相試探與劍拔弩張。此刻,對坐飲茶,談論著未來的“合作”,氣氛裡少了幾分緊繃,多了幾分曆經事實驗證後的務實與平和。一種新的默契,在茶香中悄然滋生。
靖王離去時,那箱珍寶原封未動。恒娘送至門口,望著他玄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目光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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