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握緊她的手，傳遞鼓勵。
“九月，我們會在同一個學校。”
她卻搖搖頭。
“明白，你覺得高考公平嗎？”
“世上沒有絕對公平。”
她同意他的說法。
“北一是首都的，不是全國的。一共就那麼多名額，在首都就招上百個，分數線也比這裡低。可在春城這個五線小城市，它隻有兩個招生名額。明白，我知道你總是鼓勵我，我也一直麻痹自己說我可以考上。”
“可是，明白……”
希望與努力總不匹配。她覺得有點累了。
“枝道。希望是最美好的事。你還可以複讀。”
她隻是閉上眼，任風灌進她的右耳。
“我媽知道我們的事了。”
氣溫降陰，他的呼吸突然變得很輕，手掌溫度生涼。
她漸漸鬆開他的手，話也緩慢。
“我想，我們……”
停頓很久，她還是沒能說出。他偏過頭，黑夜蓋住他的眼睛。
“為什麼？”
為什麼？有些說不得，有些不想說。
她內心天人糾葛，身體裡不止一次黑白決鬥：
別放棄，萬一會好起來呢？不，你必須及時止損。你未來也許會後悔，可你現在過得很焦慮。你要看現在。
黑色的人接著按倒白色，白色虛弱掙紮：
他會出國，他嘴上說與家裡人不親，但那是他的媽媽。她供他讀書生活，吃人手軟拿人手短，他不可能真的一點兒都不聽他媽的話。他前程似錦，你憑什麼自私地做他的絆腳石？別抱僥幸了。枝盛國進院的噩耗還不能戳醒你嗎？你注定要回老家，你願意看他永遠比你輝煌你卻碌碌無為嗎？你的自尊允許你被他看低嗎？
最後白色消失了：趁早結束，你別耽誤他。
他也不過剛畢業，沒有經濟來源給不了實際援助。不幸的她何必訴她的愁事讓他也跟著煩躁。自己苦就得自吃。
任何人都可以可憐她，但他不行。
“我媽說我們不合適。”
他笑出酒窩，雙眸柔如水。
“枝道，我不信。”
她靜靜地說：“是真的。”
現在生活已經夠讓人煩了。她要在他和現實間周旋。
她承認，她改不了對他的偏見又何嘗不是出於她的不自信。
他是霽月難逢，南方的雪。他不缺認可和欣賞的人。他為什麼會喜歡她？她不懂她到底哪裡吸引了他。
人和人相處要靠共性和吸引。可她長得一般，成績一般，家境也一般。沒有出類拔萃，沒有過人本領，不曾鶴立雞群也不能迎刃而解，她隻是芸芸眾生中普通的那一個。
天生驕傲，卻猛然醒悟她其實天生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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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很久都沒有說話。她看不清他是否依舊平靜自若。
夜晚的後山坡有風。她坐在乾燥的草地上。
她的目光眺望山下一片通明的城市，山川蜿蜒的黑包裹著嬰兒般的春城。頭頂一頂缺月，月光淡淡，她抱住膝蓋，目光下的風景像個盛滿燈河的青窯盌。
她終於開口。
“我們結束吧。”
他坐著，雙臂向後手掌撐著草地。抬頭仰望月亮平靜地問：“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他又問：“今天預習做完了嗎？明天我還要抽背誦。”
“……都做好了。”
“我說的知識點你背完了嗎？我還整理了一份，等回家時給你，還有你的四級卷子我看了，你還有沒想通的地方嗎……”
她看向他：“我說我們分……”
他突然轉頭凜冽地盯著她：“你給我閉嘴。”
第一次野蠻地打斷她，第一次對她爆粗口。
她沉默地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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